何寡妇也不觉得尴尬，拉着秦小伟走到陈敏跟前，开始唠嗑。 “大嫂子，你这肚子看着尖尖的，准是个带把的。”何寡妇盯着陈敏的肚子，满脸堆笑。 陈敏脸皮薄，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何姐，这哪看得准啊，男孩女孩都一样。” “那可不一样，头胎生个大胖小子，你在李家这腰杆子就彻底挺直了。”何寡妇压低声音，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你现在身子重，可得多注意些。千万别碰凉水，也别往高处够东西，晚上睡觉让明海给你揉揉腿，免得抽筋。” 陈敏连连点头：“哎，我记着了，谢谢何姐。” “行，那你忙你的去吧，别在院子里站着吹风了。”何寡妇拍了拍陈敏的手背。 陈敏应了一声，转身进堂屋。 何寡妇这才转过身，拉着秦小伟走到李明河跟前。 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换上一副正经商量事的表情。 “明河兄弟，我刚才在屯子里听人说，你在这儿收野菜？八分钱一斤？”何寡妇开门见山，直接问。 李明河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何姐，消息传得挺快啊，不过暂时不收了。” 何寡妇愣了一下：“咋就不收了呢？这漫山遍野都是，我还能带着小伟去挖点，赚个盐巴钱。” “人家办酒席要的量就那么多，今天收的这些已经够数了。”李明河把之前对付翠花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得明个儿我去县城送完这批，问问别个办酒席需要，我回来接着收。” 何寡妇听完，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那行，明儿你要是还收，可得提前言语一声，我带着小伟给你挖最嫩的。” “没问题。”李明河满口答应。 聊了两句，何寡妇拉着秦小伟准备走。 她走时回头看了李明河一眼，那一眼，风情万种。 何寡妇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吐出四个字。 “今晚有空。” 说完，何寡妇扭着大腚，牵着儿子走出院门。 李明河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好家伙，这业务都开展到家里来了。 上门招揽客人，还真是敬业。 不过李明河现在满脑子都是搞钱，对公交车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但尊重，她一个外来人无依无靠，全都是为了孩子。 何寡妇前脚刚走没多大会儿，院门又被人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周大炮，铁蛋的大伯，老光棍。 人如其名，铁蛋的爹周大件，很高大，很大一件。 周大炮个子矮，很大一坨，他站在门槛外头，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老......老三，听说你收......收野菜？”周大炮有点结巴，说话费劲。 李明河走过去：“大炮哥，暂时不收了，得明天去县城问问。” 周大炮满脸不甘心：“真......真不收了？我......我都挖了半筐了。” “真不收了，明天等我信儿吧。”李明河直接把话堵死。 周大炮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没过十分钟，秦大娘也来了。 这老娘们白天刚在墙头骂过李明河，这会儿却换了一副笑脸，手里还拎着个破麻袋。 “哎哟，老三啊，大娘白天那是跟你闹着玩呢，你别往心里去。”秦大娘凑上来套近乎，“明个儿还收不收啊？” 李明河摆摆手，还是那套说辞：“等通知。” “你这孩子，咋还记仇呢？” “不是记仇，等我明个儿回来再说。” “那......那要是收，你得通知我嗷......” 随后，秦大娘又说了几句才离开。 紧接着，又一拨人。 接连打发了三波人，这消息传得太快了，整个东屯估计都知道李家老三在收破草了。 ............ 晚饭的桌上，破天荒地没有争吵。 虽然吃的还是那几样，但院子里那几筐绿油油的野菜，好像给这顿饭加了点别的味儿。 一家人的筷子动得都挺快，气氛难得融洽。 李大冲扒拉了两口饭，放下筷子。 “明个儿到了县城，都机灵点。别咋咋呼呼的，也别跟人吵吵。要是有人问，就说是给亲戚家办事儿捎的，别提卖钱的事。” 周晓梅在旁边听着，也跟着插话：“对对，路上小心点，别把驴累着了。钱挣不挣着另说，人可得平平安安地回来。” 李明江闷头干饭，闻言抬起头：“爹，娘，你们就放心吧。有我跟着，出不了岔子。他要是敢乱来，我第一个不答应。” 李明河笑笑应了一声。 李明海埋头吃饭。 陈敏小口吃着，这个家，好像很久没这么安生过了。 ............ 吃完饭，李明河招呼着李明江去收拾院子里的野菜。 “二哥，咱俩把这些菜分分类，用筐装好，明天好拉。” 李明江跟着李明河走到院子里。 兄弟俩蹲在地上，把野菜分类，有几种野菜。 “老三，我可把丑话说前头，明个儿这玩意要是卖不出去，或者赔了钱，你看我咋收拾你。”李明江一边挑拣，一边嘟囔。 “放心吧二哥，我精着呢。”李明河说道。 “......” 陈敏和周晓梅也拿着水瓢往野菜上洒了点水，好让菜保持水灵。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明河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弄醒了。 他穿上衣服推开西屋的门，一眼就看见院子中间停着的那辆驴车。 那是爹李大冲亲手做的，整个东屯，就数李家的这辆驴车最扎实、最利索。 驴子已经套好了，正低头吃着草料。 车上，那几筐码得整整齐齐的野菜已经装好了，上面还盖了一层麻布。 车辕旁边，放着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是娘烙的饼和一罐子水。 周晓梅正拿着扫帚，轻轻扫着院子里的土。 李大冲则在检查驴车的轮子，往车轴上抹油。 老两口几乎忙活了大半个钟头。 李明河心里一热：“爹，娘，咋起这么早？” 周晓梅直起腰，脸上带着笑：“你们今天走远道，早点出发，天黑前能赶回来。快去洗把脸，锅里还给你们热着水呢。” 李明江也从西屋出来了。 兄弟俩没多说啥，走到院子右边的洗澡间，舀了水，刷牙，抹脸，吃了点东西。 准备出发！ 李大冲与周雪梅、大哥大嫂，都扛着农具，也准备出门干活。 “路上小心！” “知道了！”李明河爬上马车。 李明江也跟着坐上去，手里攥着赶驴的鞭子。 “驾！” 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驴子迈开蹄子，拉着车，慢悠悠地朝院门外走去。 路上碰到几个早起下地的村民，看到李家兄弟俩赶着驴车，都好奇地打招呼。 “明河，明江，这么早赶车去哪啊？” “去县城......”李明河笑着回了一句。 “去县城啊？给我捎点东西！回来我给你钱！” “成！你要啥？”李明江问道。 “......”那人一边跟着驴车，一边讲给李明江听。 李明江应下。 “老三，你那野菜今天还收不？”一个扛着锄头的大叔凑过来问。 “叔，等我从县城回来再说，要是别家办酒席，我就接着收。” “哎，行，那我等你信儿啊！” 一路上，至少有四五个人问了同样的问题。 李明江坐在旁边，现在是真有点信了，这不起眼的野菜，可能真能换成钱。 驴车驶出东屯村口，上了通往县城的大路。 路两边是绿油油的庄稼地，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李明江把鞭子往旁边一放，凑到李明河跟前问：“老三，我问你个正事儿。” “二哥你说。”李明河看着他。 “你那天当着林叔的面说要娶秀子，是认真的......还是为了争口气瞎说的？” 李明河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咋这么问？” “秀子今年参加高考，是正经的文化人。人家要是真考上大学，那就是城里人了，跟你能是一路人吗？” 闻言，李明河笑了笑：“放心，秀子七月十日就从外面回来。” “我说的是考大学！” “我她考不上的！” “你咋知道人家考不上？” “你别管，反正她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