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县,虽然叫远山,但整座县城其实就建在群山合围的山坳里。
对外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进出,路窄,弯多,遇上雨天还容易滑坡封路。
物流、通行处处受限,经济基础薄弱,本地没有像样的产业。
也正是靠着这份交通闭塞、地理位置隐蔽,灰色交易在这里悄然横行。
很多地下流转的货物借着复杂的山地地形辗转进出。
当地警方不是没有全力打击,可地形复杂、线索隐蔽,每次行动最多只能打掉局部小据点,始终没办法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整个县城像样点的酒店本就没几家。
傅承戈随便挑了一家。
恰好这家酒店只剩下一间房,恰好只剩一间大床房,恰好距离派出所最近。
时间紧,条件就这么个条件。
他昨夜基本没合眼,明天晚上还有一场硬仗等着,时浅也懒得跟他掰扯计较这点心思。
两人顺路在便利店随手拎了点物资,办完入住,直接去了酒店房间。
房间门一关上,傅承戈便再也按捺不住,倾身扣住时浅就吻了上去。
买来的东西撒了一地,两人全然不顾。
他吻得又沉又急,半揽着她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腰撞上床沿,双双跌进柔软的床垫里。
偌大一张床,周遭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吻得昏天黑地,连时间都好似不复存在。
新鲜空气紧急告罄,时浅偏过头,费劲地挣开一点缝隙,气息不稳:“你不是要睡觉吗?”
男人声音带着情动的沙哑:“怎么睡不是睡?”
话音落,他掰过时浅的脸再度吻了上去。
他带着烟草味的亲吻随着舌尖送进她的咽喉,唇舌交织之间,恍惚到叫人险些沉溺进去。
时浅一抬手,被傅承戈抓着掌心摁在床上,沿着床面一路下滑,随即摸索着试图伸进上衣后背里。
时浅咬着牙,反手抓住傅承戈的手腕,用力一点点把他的手挪开。
“你不是累了吗?”
“不耽误,”傅承戈近距离盯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情动,瞳孔深处仿佛闪烁着两簇小火苗,“我不想再克制了,我要你。”
顿了顿他又说:“况且,你不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时浅迅速按住他在腰上作乱的手:“谁跟你说的!”
两人上下交叠,连鼻尖都彼此亲昵地摩挲在一起,傅承戈眯起眼:“我都看见了,你刚才在便利店买了那个。”
说着他目光瞥向地上散落的东西上,那个方方正正的盒面上写着“超薄丝滑”。
时浅的视线跟着落过去,脸颊轰然一热,那股热意直接从耳根烧到脖子。
她是做好了准备。
如果手术成功,如果还有机会。
她是不是,也能为自己活一次?
她不是不知道后果,但她骗不过自己的心,她想要他,她是真的,疯了一样爱着他。
随着傅承戈断断续续的动作,床垫里的弹簧被压得发出一阵规律的吱呀呀,时浅耳朵发热:“先去洗澡,你臭死了。”
傅承戈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他呼吸埋在时浅的颈窝处,唇瓣时不时轻蹭过那片柔软的皮肤:“等会儿再洗,先让我亲会儿。”
他湿热的吻一路向下,她感觉到后背的金属扣被灵巧解开,胸前跟着一凉。
时浅偏过头,把脸陷进床垫里,手指插进他后脑浓密的头发,越攥越紧。
她无意识呢喃:“阿戈。”
他含混不清地答:“我在。”
她被吻得意乱神迷,那些反复告诫自己的理智,用力守住的克制,在此刻尽数土崩瓦解。
她脑子里已经顾不上所谓的顾虑,只剩一股想要沉溺下去的冲动,可就在她即将放任自己沉沦的瞬间。
傅承戈外衣口袋里的那部手机响了起来。
时浅连忙拽回思绪,赶紧推了推他:“电话响了,快接,是不是有急事?”
傅承戈没立刻动。
他又吻了她一会儿,直到时浅又推了他,傅承戈才慢慢松开。
松开之前,他还在她锁骨下方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
时浅倒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推他的肩:“傅承戈!”
傅承戈这才拿起手机,似笑非笑看着她:“先留个印,我去接电话。”
说完,他转身走到窗边,划开手机接听:“老秦,怎么了?”
傅承戈起身去接电话,时浅连忙把被撩开的衣服整理好,又胡乱捋了几把被揉得乱糟糟的头发,试图平复身上那股涌上来的燥热。
“是他?”傅承戈眉间紧锁,语气骤沉。
时浅心里咯噔一下,察觉到气氛不对,朝傅承戈的方向望过去。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撞,傅承戈对着电话说:“法医那边重新尸检过了吗?”
电话里传来秦放的声音:“已经复核完了,肖明浩的死亡时间确实被人为动过手脚。另外还有个发现,他肚子里那枚纹身,法医在他喉骨位置检出了损伤痕迹,应该是人死后,被人强行把东西给他吞咽下去的。”
傅承戈陷入沉默。
没过多久,听筒那头的秦放继续说道:“丁弘出事当晚周边的监控录像已经全部复原,我们这边正在全力筛查,一旦有线索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傅承戈忽然开口:“不用,监控视频也发我一份,我在这边看。你们继续按你们的路子排查,我这边试着看看能不能挖出别的东西。”
秦放声音稍顿:“好。”
为了以防万一,傅承戈带了他那本军用笔记本。
时浅看着那个熟悉不能再熟悉的笨重笔记本,有些惊讶:“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他把电脑摆在酒店有些简陋的书桌上,接上电源,导入刚刚秦放传过来的监控录像。
“偷出来的。”
时浅声音都变了调:“什么!”
“旅里不知道。”傅承戈面不改色地插上智能卡,按了指纹,“参谋长要是知道了,我现在已经在写检查了。”
时浅表情有点凝固,紧接着浮现出难以形容又啼笑皆非的神色来:“你真多亏当兵了,不然你对社会,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傅承戈敲了两下键盘,面无表情对着亮起的电脑屏幕:“所以我当兵了。”
时浅:“?”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丁弘失踪,肖明浩遇害,吴斌被杀,三桩案子全部指向实验室失窃的那套配方数据。
如果陶乐山肚子里的药就是那拨人研究的东西,说明配方已经进了流通环节。
他们甚至已经拿活人做过活体试药。
还有一处无法忽略的矛盾,袭击吴斌,与真正下手杀害吴斌的,根本不是同一伙人。
也就是说不止一拨人盯着这个配方。
时浅在实验室里面发现的血液痕迹,是肖明浩的血。
法医和痕检也重新对尸体和现场做了调查。
他尸体被人动过手脚,死亡时间被人为篡改过,结合现场出血量的勘验结果综合研判,郊外只是抛尸第二现场,实验室才是肖明浩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
接连的失踪、灭口,本质上都是为了掩盖真相。
对方想要掩盖什么呢?
发生的一切像是一个怪圈,一直在某个节点上打转。
新型毒品正在向外渗透地下市场,丁弘下落不明,不确定到底落到哪一方势力手里。
傅承戈他们每一步都在和对手抢时间,可最讽刺的是,眼下他们最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傅承戈第无数次点开丁弘出事当晚公寓楼附近的监控录像,陷入了沉思。
凌晨一点零五分,距离事发地点不远的必经路口,一片寂静。
滂沱大雨把镜头糊得一片朦胧,景物全都蒙上一层水雾。
街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夜色之下,只有轿车在暴雨里穿梭。
也正因为当晚暴雨附近停电检修,监控断过一段,这些车从哪里开进来的,没法确定。
只知道它们从公寓楼方向开了过去,不能反推是不是从公寓楼开出来。
“这台车......”
傅承戈闻声抬头:“什么?”
时浅接过鼠标,监控荧光映在两人瞳孔深处。
她突然按下暂停键:“这个视频里,只有这台白色的雪佛兰经过这个路口多次。”
因为监控角度问题,再加上那晚下着暴雨,视频又是修复过的,已经失了帧,根本看不清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傅承戈问:“下这么大的雨,车牌看不清,也没什么特殊标识,你怎么确认是同一台车?”
时浅把画面持续放大。
雨夜造成画面噪点严重,车牌全部模糊不清,就连那台雪佛兰的车标也糊成了一团色块。
“因为天线,画面里那台白色雪佛兰的车顶后部,右边有一根细长的天线。”时浅说,“这款车的原厂天线在车顶正中央。天线的位置在右边,说明是后装的,而且角度是往左歪。”
她把画面往后拖了几帧,另一段监控里,同样一台白色雪佛兰经过,车顶后部同样有一根偏右,往左歪的天线。
“车牌看不清,车型满大街都是。但这根天线的位置和角度,是这辆车独有的。”时浅指着那根已经模糊到几乎不存在的天线,说,“它在这段监控里出现了四次。凌晨一点零七分,从公寓楼方向开出去。一点二十三分,从外面开回来。一点四十一分,又开出去。两点零六分,最后一次出现在画面里。”
时浅慢慢直起身,视线定格在那台白车上:“这种老款雪佛兰在世面上不多见,只要给到车型特征,警方去车管所调档案做比对,应该不难筛出来。”
傅承戈握着手机也跟着站起身,身子微微俯下来,飞快落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不愧是干情报出身的。”
时浅脸颊一热,有些羞涩的别开脸:“赶紧去打电话。”
傅承戈没再继续逗她,神色一沉,重新恢复严肃的表情,当即拨通了秦放的电话。
听筒才刚接通,还没等傅承戈开口,秦放的声音就先一步传过来:“季白报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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