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丞下学回来时，许茵让人把顾云送来的点心拿上来。 许丞坐在桌边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满满的。 许茵替他擦了擦嘴角，温声道：“阿丞，姐姐带你回扬州看看舅舅他们，好不好？” 许丞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去。” “为什么？” “舅舅又不喜欢我。” 许茵轻轻叹了口气，“正因为舅舅不喜欢你，我们才更要回去呀。“相处久了，他自然就知道你的好，也就会喜欢你了。” 许丞年纪虽小，却最听姐姐的话。 他想了好一会儿，只好蔫蔫点头。 “好吧。” 许茵摸了摸他的头。 次日，许茵便带着许丞坐船去了扬州。 谢聿安一行人此时已住进行宫。 扬州行宫修得极为精致，虽然尚未完全竣工，却已经有几处院落可以住人。 负责此处工程的工部主事与谢聿安相熟，早早便腾出了一处最好的院子。 院中小桥流水，回廊曲折，窗外便是一池新引来的活水，水面上漂着碧绿的荷叶，鱼戏莲叶间。 一路舟车劳顿，众人吃完晚饭，便都早早歇下了。 夜色渐深，谢聿安沐浴过后，推门进了寝室。 林郁真正坐在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梳理着长发。 她的动作很慢，灯影映在铜镜里，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格外静美。 谢聿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不知为何，这一路上一直堵在心口的那点闷意，忽然又浮了出来。 他有许多话想与她说。 譬如今日船行得很顺，他本想带她去燕子矶看看，可她连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他很不高兴。 又譬如到了扬州，他特意让人打听了哪处园子景色最好，想着明日带她去走走。 可她前几日还在同他谈和离。 只要一想到这个，谢聿安胸口便莫名发紧。 他不愿承认自己其实有些慌。 从她说出“和离”两个字的那一刻起，他便忽然发现，自己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般不在意她。 林郁真从铜镜里看到谢聿安，动作微微一顿，眉头也皱了一下。 “侯爷，我今日来了癸水，只怕不方便和你一起睡。” 她语气平静，不像以前，说到这种事总是带着些许羞涩。 谢聿安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喉结动了一下。 “无碍。”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只是睡觉罢了。” 林郁真握着木梳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里只是行宫，除了侯府的人，外头还有随行的官吏，她不好闹出什么事来。 林郁真坐了好一会才起身。 谢聿安早已经躺到了榻上。 他刻意睡在最外侧，一双长腿横在榻上。 林郁真看见他横在那里，她停了一下。 这张榻并不算宽，她若想进去，只能从他身上跨过去。 若是从前，她大约会轻声叫他让一让。 可今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撩起寝衣下摆，抬腿准备从他身上跨过去。 就在她的腿刚伸过去时，谢聿安忽然翻了个身。 原本他只是想往里面挪一些，顺势把她带进怀里。 可没想到林郁真身体失去平衡，竟不肯伏到他身上，反而伸手抓住床帐，费力稳住了身形。 林郁真本就一肚子气，被他这一拌，心头那点火越发旺了。 她膝盖微微一抬，装作身子摇晃不稳，往他两腿间撞了一下。 “嘶——” 谢聿安疼得脸色骤变，整个人蜷缩起来。 林郁真站稳后，神色平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侯爷，对不住了。我不是故意的。” 谢聿安咬着牙，过了好一会儿，他没那么疼了，才艰难地道：“……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