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宝蹲在编织袋旁边，小小的手掌反复摩挲着棉袄表面细密的针脚。 布料厚实柔软，轻轻按压就能陷下去，松开又慢慢回弹。 这和落霞城那些被火烧硬，一扯就掉碎布渣的旧衣完全不一样。 她把脸贴上去，能闻到淡淡的新布料味道。 褚秀英蹲在她身边，伸手轻轻揉了揉念宝的头。 萧景渊从阳台拖来一辆小小的折叠手拉推车，是他们平时摆摊用来装小件货物的。 黑色的金属架子，下面四个小轮子，板面结实，他把编织袋一个个整齐码在推车上，用弹力绳牢牢捆住。 “念宝，我们想跟着你一起过去看看。”萧景渊蹲下来和孩子平视，声音放得平缓，“看看那些爷爷婆婆，看看你说的地方。” 褚秀英跟着点头，指尖轻轻捏了捏念宝的小手。 “对，我们想亲自把衣服送到他们手上，顺便看看有没有别的能帮上忙的东西。” 萧念宝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她心里也想让爹爹娘亲跟着一起回去。 可是她不知道那个通道要怎么带人，而且也不清楚能不能带人。 上次是她自己的血打开的口子，她不清楚能不能把两个大人一起拉过去。 她歪着脑袋认真回想，每次回去，都是她一个人来着…… “我不知道能不能带两个人。”她小声开口，圆圆的脸蛋带上一点为难，“通道每次都是我自己过去的，我没有试过带别人，万一爹爹娘亲跟着进去，回不来这里怎么办。” 夫妻俩对视一眼。 嘶，这还真是个问题。 万一被困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怎么办？摊位，住处，所有的一切都会丢掉。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想让念宝背负上意外的重担。 褚秀英伸手抚平她皱起的小眉头，“没事，不着急，那你先把这批衣物送回，这个小推车给你用，拉着袋子会省力很多，不用你一趟一趟抱着。” 萧景渊把推车的把手放到念宝手边：“推车不算重，袋子捆紧了，你慢慢拉，要是袋子松了，就停下来重新绑好，不要硬拽。” 萧念宝握住冰凉的把手，用力晃了晃。 四个轮子在客厅地板上轻轻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东西虽然多但是推着就一点不费事。 她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高兴极了：“好！我会小心的，我把衣服全都带回去给爷爷婆婆！” 褚秀英又找出两包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片，几卷纱布，塞进推车侧面的小口袋里。 “顺带把这些带上，告诉他们伤口要按时清理。” 萧念宝牢牢记住，伸手抱住褚秀英的腰，用力抱了一下，又转头抱了抱萧景渊。 “爹爹娘亲等我回来。” “路上慢一点，别慌。”褚秀英轻轻拍她后背。 萧念宝点点头，拉着满满一车包裹，一步步走向巷口。 走到巷子深处，空气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雾。 熟悉的通道缓缓在眼前展开，萧念宝握紧推车把手，咬紧小小的牙关，使劲往前一拉。 轮子碾过空间交界的地方，轻微的晃动过后，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化。 耳边夜市的喧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穿过断墙的冷风，还有焦土独有的干涩味道。 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现代城市干净的蓝天。 落霞城。 萧念宝站稳身子，喘了一小口气。 推车的轮子在焦黑不平的土地上滚动，时不时会被碎石卡住。 她停下脚步，用小手把挡在轮子前面的碎砖块扒开，再继续往前慢慢拉。 厚重的编织袋堆在推车上，布料边角随着颠簸轻轻晃动。 靠在断墙边休息的陈爷爷最先抬起头。 他原本半闭着眼节省体力，听见陌生的咕噜声，立刻撑起身子。 几个受伤的老兵纷纷抬眼，目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他们看见小小的念宝拉着一辆从来没有见过的小车走过来，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大袋子。 萧念宝看见大家，立刻扬起小脸，声音清脆的喊：“陈爷爷，张婆婆！我回来了！我带了好多厚衣服还有棉鞋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朝着念宝这边围过来。 陈爷爷快步走到推车前面，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小心翼翼碰了碰编织袋。 袋子的材质光滑坚韧，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料子。 他伸手拉开袋口，一眼就看见里面堆叠整齐的棉袄。 厚实蓬松，颜色干净，没有焦痕，没有破洞，阳光微弱的光落在布料上，看得清清楚楚，全是崭新的！ 陈爷爷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他取出一件偏大的灰色棉袄捏在手里掂了掂。 真厚实！ “这……这是什么料子？”他声音沙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张婆婆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棉袄内里。 她身上那件旧棉袍里面塞满干草，干草一压就碎，风依旧顺着破洞往里钻，而这件衣裳，摸上去就像裹了一团暖云一样。 而且……她一摸还不是一件，是一堆！ “宝崽，这都是你带回来的？”张婆婆颤声问。 “嗯。”萧念宝用力点头，伸手掀开另外几个袋子。 “都是爹爹娘亲买的，有棉袄棉裤还有棉鞋，还有护膝和棉袜子。” “陈爷爷你的膝盖怕凉，这里有护膝。” “李大叔裤腿要宽，我跟娘亲说了，特意选大一号的，婆婆们的鞋子都是软底的，不会磨破脚上的伤口……” 周围的老弱残兵静静听着，一个个眼眶发热。 他们亲眼见过城破大火，见过铁骑屠城。 他们早就以为这辈子只能裹着破布，在寒风里等着生命走到尽头……谁能想到，还有机会穿上这样完整厚实的冬衣。 李大叔拖着受伤的腿慢慢走过来，看着堆得满满的衣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热泪盈眶：“将军夫妇，一定是成了仙人。” 旁边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跟着点头。 “是啊，不然哪里能拿出这么多好东西？当年将军和夫人拼了性命护着全城百姓，如今仙去了，还记挂着咱们这些活下来的人，让宝崽给我们送御寒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