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府绝嗣,少夫人却挺孕肚和离
第6章 二叔,知雪想求您一件事……
顾玖凌眼眸斜睨过来,目光如深潭静水,默不作声。
梅知雪指尖掐进掌心,咽了下口水:
“二叔,大理寺寺正是婆母嫡兄柳万山,知雪怕他与婆母沆瀣一气,联手构陷……能否求二叔秉公持正,令柳万山避嫌,另择主审官?”
顾玖凌轻轻转动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眸光沉沉,低声道: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我且问你,方才在上房所言,可句句属实?”
梅知雪眼眸微闪,她缓缓离开坐席,跪在顾玖凌脚下,双手扶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二叔,您知道,知雪是小门小户出身,婆母和老太君嫌恶,知雪在顾家毫无立足之地。满府上谁都能拉踩,只有二叔肯疼我,庇护我……”
顾玖凌骤然打断,声线冷得像冰:“不用拐弯抹角,只需要回答我问的话。”
梅知雪眼睫微颤:
“属实。”
顾玖凌微微蹙眉。
他活了二十七年,官场沉浮、战场厮杀,尔虞我诈,口蜜腹剑,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看梅知雪这神情,必是没说实话。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辘辘声响在密闭车厢里。
梅知雪跪在那里,膝头抵着冰凉的车板,裙裾在脚踝处堆成褶皱。她仰起脸,光从车窗缝隙漏进来,照见她眼底的水光。
“二叔……知雪求您庇护。”
顾玖凌坐姿未动,玄色大氅的肩上,线条冷硬,他连睫毛都未颤一下,目光如寒潭,映着梅知雪跪伏的影子。
他终于开口,语调平得可怕:
“知雪,你跟我说实话,我还可以帮你。否则到了大堂上,当着大理寺一众官员,我就不好说话了。“
梅知雪的身子颤了颤。
梅知雪眼眸微转……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想将一切和盘托出。
可是……若是顾玖凌权衡利弊不帮她呢?如今她不相信任何人,只信得过自己。
她转头看向顾玖凌,眸光清澈而坚定:
“二叔,知雪说的都是事实。”
顾玖凌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停住。
他看着脚下那团颤抖的影子,忽然倾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冷意。
他凝视她泪痕纵横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珠,动作近乎温柔,眼神却依然冰冷:
“知雪,你求人的时候,却满口谎言,让我怎么帮你?“
知雪瞳孔微缩。
下一刻,顾玖凌松开手,重新靠回车壁,阖上眸子:
“好。我会让大理寺换一个主审官。可是——你若是真杀了人,我也不会袒护你。”
空气瞬间冷到冰点。
梅知雪抿唇不语。
既然顾玖凌已答应换主审官,目的既达,他也明言不会袒护,那她便凭自己的布局与临场应变,同柳氏死磕到底。
顾玖凌默默思虑——
若人真是她杀的……
他大抵也猜得到过程,必是柳佐意图强行施暴,梅知雪情急之下失手杀人。
但柳万山是二皇子的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真要到了那时,他好歹保下梅知雪一命,却也少不得牢狱之灾。
转眼到了松枝巷,马车恰好停稳。帘外传来陈平压低的声音:
“大人,到了。”
知雪还跪着,膝头早已麻木,心口却像被顾玖凌身上的沉水香熏得发烫。
她缓缓直起身子,踉跄了一下,顾玖凌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你去吧,我让车子在巷口等你。”
梅知雪点点头,掀帘下车,风灌进来,吹散了一车厢的沉香。
顾玖凌看着她孑然一身的倔强背影,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梅知雪刚走到门口,张妈正从黑漆大门出来,一眼看见她,脸上堆起假笑:“大小姐回来了?夫人一直念叨,说是银子再不来,大少爷就要停药了。”
梅知雪狠狠咬了咬后槽牙,没理会她,侧身擦过,进了门。
小宅院青瓦白墙,院子逼仄,角落里堆着些杂物。
她穿过天井,走进正房。
堂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一张八仙桌,两把圈椅,墙上挂着幅褪色的山水,角落里立着个旧衣柜。
继母周氏正坐在椅子上嗑瓜子。
她穿着件绛紫色缎袄,头上簪着支金钗,看到梅知雪,吐出瓜子皮:
“钱呢?”
梅知雪将十两银子放在桌上,冷冷看着她:“我说过,每月都不会少。”
周氏一边数钱一边哼笑:“现在生意不好做,铺子经营不下去,停云那里又是个无底洞,我也没办法。”
梅知雪冷哼:
“阿兄当年救了贵公子才落下残疾,那家赔了一千两黄金,母亲死后,不晓得都是谁坐吃山空!你管好你儿子,让他少去赌场妓院,不至于落得这个地步!你敢给我阿兄停药,我就把阿兄接出去,让你们几口人饿死在这里!”
周氏脸色一变,“啪”地一拍桌子:
“反了你了!有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
此时,梅父走进来,搓着手和稀泥:“知雪来了,吃饭了吗?我让张妈多预备俩菜。”
梅知雪转头对他说:“父亲,停云是你的亲儿子,难道你要为这三个人败光家底,给阿兄停药?!”
梅父老脸一红,不吭声。
周氏的女儿走进来。
她以前姓孙,现在改姓梅,梅娇兰以前给世家公子当过外室。
她看到梅知雪,轻嗤:“阿姐,有朝一日我高嫁,一定还你钱,你这些银子算是投资。”
梅知雪哼了一声:
“怎么,你跟了张公子半年,身子被镀金了?现在就能做一品诰命?”
梅娇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你……”
梅知雪冷冷扫过他们三人:“别亏待我阿兄,否则让你们一个个后悔。”
说罢,转身出了堂屋,径直往西厢房去。
西厢房收拾得干净整洁,临窗放着一张木质轮椅。
梅停云倚靠在床头,手里握着一卷《论语》,目光却空落落地落在虚处,听见开门声,他抬眼望来。
他生得俊逸儒雅,眉目疏淡如远山,只是面色过分苍白,眼神极静。
他轻声说:
“小雪,我这样拖累你,还不如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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