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杜卡奥的话还没说完—— 毫无征兆地，从德诺星系核心区域的方向，一道无比耀眼、甚至超越了恒星光芒的极致白光，猛地爆发开来！ 那光芒是如此强烈，如此突然，瞬间穿透了战舰的观测窗，将整个指挥室、乃至窗外所有的战舰都照得一片煞白！ 仿佛宇宙中突然诞生了一颗新的太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或用手遮挡。 杜卡奥猛地扭过头，望向观测窗外那光源的方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断断续续。 “那…那是德文星的方向……德文星……炸…炸了……” “难…难道说……德文星那边……也……也遭遇了……天翊……的……” 杜卡奥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那阵恐怖的强光又如同它出现时一样，骤然消失了。 但————毁灭的乐章并未结束。 紧接着，从同样的方向，一种比最深沉的宇宙深渊还要黑暗、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极致“暗”，如同潮水般以超光速席卷而来！ 刚刚还被照得惨白的诺言联合舰队，瞬间被这片绝对的黑暗所吞没！ 所有战舰仿佛都被泼上了一层浓墨，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黑暗之中。 杜卡奥死死地盯着观测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区域，那里原本应该有一颗名叫“诺言”的星球……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踉跄着向后倒退，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像说梦话一样喃喃道： “诺言……诺言星……也没了…………” 指挥室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秒。 随即——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如同信号般，瞬间引爆了现场众人的所有绝望和悲痛！ 一名年轻军官看着窗外故乡的方向，猛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捂脸，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哭声。 “我的孩子…我的妻子还在母星上啊！” 另一名军官发疯似的用拳头猛砸着控制台，手部砸得血肉模糊却毫无知觉，脸上青筋暴起，泪水混合着鼻涕肆意横流。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 有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身体沿着墙壁滑落。 悲伤、痛苦、绝望、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整个旗舰指挥室！ 这里每一个人，他们的父母、妻儿、挚友、一生的积蓄、记忆中的家园…… 就在刚刚那一道光与暗的交替间，化为了宇宙尘埃！ 他们失去了一切。 这绝望的一幕，通过舰队内部监控通讯网络，同步发生在每一艘诺言的战舰上。 哭喊声、哀嚎声、愤怒的咆哮声…… 在整个联合舰队中蔓延，一支刚刚还士气高昂的强大舰队，转眼间变成了漂浮在宇宙中的悲伤坟场。 杜卡奥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身体，扶着冰冷的会议桌，艰难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是诺言联合舰队的总司令，是诺言文明此刻最高等级的幸存者，是这数百万将士的主心骨。 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一名脸上布满泪水，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军官，猛地冲到杜卡奥面前，他双眼赤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悲痛和愤怒而嘶哑变形。 他指着窗外那片死寂的黑暗，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将军！打回去吧！” “为我们的亲人！为我们的同胞复仇！” “向天翊复仇！我们的同胞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 “一定要让鹤风那个“上古魔神”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刚刚接到来自诺言星的通讯，他留守的妻子欣喜地告诉他，他们的孩子平安出生了……而现在，他甚至没能见孩子一面，他全家就都死光了。 这名年轻军官的怒吼，瞬间点燃了指挥室内其他人压抑的悲愤！ “对！复仇！” “杀光天翊的畜生！” “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跟他们拼了！同归于尽！” 群情激愤，复仇的火焰在每一双泪眼中燃烧，几乎要将理智彻底吞噬。 杜卡奥沉重地看着眼前这些被悲痛和愤怒淹没的将士，他的心同样在滴血。 他的子民、他的事业、他为之奋斗的一切也同样化为了乌有。 但他必须保持清醒。 他抬起手，用力向下压了压，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力量。 “同胞们！我的子民们！” 呼喊声渐渐平息，所有血红的眼睛都看向他。 “天翊文明，在我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以我们无法理解的速度和力量，同时毁灭了德文星和我们的诺言星……” 杜卡奥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是有备而来，他们的实力远超我们的想象！” “如果我们现在被愤怒冲昏头脑，掉头回去，结果会是什么？” 杜卡奥环视着每一个人，目光扫过那些年轻而愤怒的面孔。 “我知道这个选择无比痛苦，比杀了我们还要难受！” “但是，请想一想，我们那些死去的父母、孩子、爱人，他们在天有灵，是希望我们这些幸存者冲动地去送死？” “还是希望我们……能够活下去？！” 杜卡奥的话像冰水，暂时熄灭了一些疯狂的复仇火焰，但巨大的痛苦和屈辱依旧压在每个人心头，许多人低下头，无声地抽泣，拳头攥得死死的。 杜卡奥自己也早已泪流满面，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声泪俱下。 “我杜卡奥！比你们任何人都想回去！” “我想和鹤风决一死战！” “哪怕战死在宇宙真空，也好过承受这剜心之痛！但是——！！！” 杜卡奥猛地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吼了出来。 “但是作为诺言元首！作为五星上将！我的责任不是带着你们去送死！” “我的责任是带着你们！带着诺言文明最后的火种——活下去！” 最后，杜卡奥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追兵……可能就在我们身后。” “我们现在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 “就是……立刻前往天使星云，寻求神圣凯莎的庇护……” “只有得到………梅洛天庭的庇护，我们才有可能暂时躲过天翊军团的追杀……” “当年鹤风在怒海战场逃出去时只剩下30万残兵败将……而我们诺言完整的联合舰队还存在！” “只有活下去才能谈未来！如果我们也折了……如果诺言最后的力量也葬送了……那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只有我们大家活下去！哪怕是屈辱的、痛苦的活下去！我们才能在未来向天翊文明！向鹤风那个屠夫复仇！” “我们只能痛苦的背负这一切……我们现在不仅仅为自己而活……更为死去的亲人同胞而活……” 说完这些杜卡奥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