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凄厉惨叫,红纱被劲风荡开,一道身影踉跄着退出八角亭。
“二弟,快动手…斩死他!”
张横野扭头望向廊下,神色惊惶,他右掌洞穿,血湿袖袍,右胸也有个血洞,泪泪如泉,最可怖的是左掌正被青钢剑钉在左胸前。
剑往里没入,随时可能刺穿心脏。
随风摆柳,一剑三影。
“死!”
李渔大步追出,修长五指紧握剑柄,俊美的脸庞上满是杀意。
“怎会这样…”
席间众人纷纷探头看去,顿时失神。
周啸心里暗道:“此人剑法,已经登堂入室!”
杨乐环抱双臂,脸色阴晴不定,有惊惧,也有妒忌。
孙老霸独眼泛起冷光,他看见青袍后背有一片暗红,悄然按住刀柄。
“快快动手,此人不除,我们永无宁日……”
张横野边退边疾声呼救,那里还顾得上什么狗屁江湖规矩!
这番就算不死,武功要想恢复如初,也千难万难,江湖如丛林,仇家不会给他从容疗伤的时间,大好局面已经彻底失控。
“大哥!”
朱陀瞠目欲裂,举身扑来,之前被张横野斥退,站在步廊下,还不如孙老霸、周啸离得近,他奋起几丈,抬手一掷,莲花鼋头杵飞向八角亭。
“看杵,休伤我大哥!”
这是黑鼋头的独门绝技,以内劲催发,五十步内,百发百中。
“张兄弟,我来助你!”
与此同时,孙老霸忽然拔刀出鞘,踢翻桌案,从右边杀来。
“无耻…”
席间有人骂了句,却不得不佩服其果决。
漕南四帮,霸虎帮控制着富庶的木渎镇,有钱有人,自居为首。
孙老霸,绰号“千斤刀”,擅舞重刀。
多年以前,便已练出内力,虽未再有突破,经岁月磨砺,刀法却愈发精熟。
这下轮到李渔为难了。
左边是如箭疾飞击来的莲花鼋头杵。
右边是势如猛虎的“千斤刀”。
“哈哈哈~”
张横野见局势有逆转之机,顾不得伤势,握掌成拳,抓住剑刃,四目相对,他死死盯着李渔,多拖延一息,对方离黄泉路就近一步。
他从未像这样仇恨一个人!
自己付出所有,包括…尊严,换来的大好局面,竟被一人一剑杀得七零八落。
“忽~”
莲花鼋头杵先至。
“刺~”
李渔双目冰冷,长剑上挑,连骨带肉削断张横野半只手掌,旋身朝左斜刺,一记“柳叶飞箭”,刚中带柔,荡开十七八斤重的浑铁短杵。
“好机会!”
孙老霸独眼冷笑,左掌翻转,三枚铁钉夹在指缝间,正要甩出时,耳畔忽然传来一下怪声,似老鸦聒鸣,却极短促。
“噗~”
布帛撕裂。
这回不是背后,而是身前…
嗯?
他低头看去,笑容凝固,一只怪模样的箭头从下腹钻出,似鸟喙、钢凿,极其锋利,豁口颇大,竟挑出半截白花花的肠子。
“娘的,真几巴痛…”
巨力袭来,孙老霸朝前扑倒五六步,头触花亭,他双目暴突,松开宽刀,腹下血如倾盆。
后背插着一支怪箭,手指粗细,九寸来长。
尾部似乎装有机关消息,正旋转颤动,冒着缕缕白烟。
……
孙老霸死状极惨,鲜血流尽后,碎肉接着从洞口涌出,肚子一空,原来怪箭瞬间搅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帮主…”
“帮主啊!”
“我虎虎生威的帮主啊!”
七名霸虎帮弟子想上前抢回尸首,却因畏惧那道剑光,乔模样哭喊了几声,便躲在席间装死狗。谁也没料到,李渔张横野恶斗一场,结果却是自家帮主先步黄泉。
找谁说理去。
“大哥小心,上面有人…”
朱陀倒是个忠心的,冒着明剑暗箭,死命从亭前抢回张横野。
“烟里有毒…”
席间众人闻见硝石怪味,纷纷捂住鼻子,生怕再飞来一支无声无息的怪箭,追魂夺魄,杀人无形,他们举目望向屋檐上空,看见西南角蓦然站着一袭黑袍,黑纱掩面,裹得十分严实,冷月双眸望着下方。
她背起弩匣,朝西边太湖方向望了一眼,踩着屋脊,疾奔七八步,身形起伏,很快消失在飞檐陡壁间。
东南角,悄悄冒出两个脑袋。
浅裳少女凝眉道:“就是那日我们在杏子林的遇见的人。”
阿碧惊讶道:“她用的箭好厉害,还会冒白烟呢?”
浅裳少女笑道:“那叫神鸦弩,可破高手的护体内劲,用在这里有些浪费了。”
阿碧好奇道:“姐姐,神鸦弩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过。”
“江湖上极少有人知道。那是朝廷弄出的一种暗器,据传是为对付武林高手研制的,造价高昂,又易损坏,装填弩箭很费时间,真正实用不大,早就弃用了。”
“放一箭就走,也不知道她与鱼龙帮帮主是何关系?”
浅裳少女说着,看了眼阿碧,见她依旧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顿时放心,两人为慕容老爷亲自收养,名为婢女,实际上是半个主人,不可轻易对外人动情。
且说八角亭前。
“你死定了…”
张横野抱着断掌,惊惧之下,厉声叫嚣,再无最初的风仪。
“大家一起上,谁杀了此人,谁就是副帮主!”
“嗤~”
剑光刺出,又一名帮众倒地,喉咙中剑,岂有生理。
“不怕死的就来!”
李渔左肩上也挨了一刀,血流如注,他冷目横扫,掀开红纱,闪身进了八角亭,提着黄皮葫芦,扬颈畅饮,最后半斤梅子酒涌入喉咙。
生死之间,豪性翻涌,内力激荡。
他忽然发现,赤色酒虫睁开双眼,彻底苏醒,原本一直盘曲着,现在却正在泉池内畅游,喷出一道道内力,刹那间,本源内力再获精进…
“围住,围住!”
“他逃不了!”
百余帮众挺着刀剑,从四面围住八角凉亭,徐步向前,不少人环顾左右,生怕自己多走半步,那道飘逸剑光窜出,取走自己小命。
“好酒当应时!”
亭中忽然传出一道豪爽笑声,连绵不绝,劲风回荡,红纱飘扬,露出亭间情状,一人一剑,对花豪饮,见着无不心惊。
“砰~”
有黑蛟帮帮众在笑声中,心惊胆颤,竟然手脚发软,刀剑落地。
张横野彻底陷入绝望。
“为何他苦战数场,内力不减反增?”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