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立完，人要散了。 散之前，是学徒的出路问题。 雍州棚里的二十一个学徒，聚在灶边，等赵闲说话。 “想留的举手。“赵闲说，“留下的人，进京。“ 九只手举了起来。 “九个，跟我进京。“赵闲说，“京里的堂，比雍州大。你们的手，在更大的地方用。“ 九个人里，有王木匠，有那个考了三回的少年，还有一个原州来的哑巴——他不能说话，可煮的水，全棚最干净。 哑巴是打着手势留下来的。 王木匠替他“翻译“：“他说，京里井多，井多水就杂，水杂就得有人盯着。他管这摊。“ 赵闲点头：“行。到了京里，你的活计最重——全城的井，你替我盯着。“ 其余十二个，各有各的去处。 四个回原州，跟着阿豆布好的底子，接各乡的锅。 三个往东去——东边的州县，疫册上还是空白，他们要去做第一口锅。 两个去南边投秦霜的病册局。 最后三个，是自愿回乡的——回各自的山村，各带一册《煮水十二条》，一口锅，五十斤石灰。 “回家不是退。“赵闲对他们说，“你们村的水，谁淘？你们村的病，谁看着？“ “你们回去，就是把雍州带回去了。“ 有个回乡的学徒，临走前提了个请求。 “先生，“他说，“俺们村的人不识病册。您那十二条，能不能给俺说成顺口溜？“ 赵闲想了想，当场编了四句： “水不滚，不下咽。“ “人发热，莫拖延。“ “井边灶边天天扫，石灰撒在死水边。“ “村里谁家起疫了，十里八乡喊得欢。“ 学徒们跟着念了两遍，都笑了——这四句比十二条好记多了，放牛的孩子听两遍都能背。 当天，十二个学徒人手一份，带出去的除了《煮水十二条》，还有这四句。 走的那天，城门洞边的大灶旁，全棚的人来送。 十二个人，一人一口锅，背着行李，出城门的时候，都回头朝门洞上那块小匾望了一眼。 “报疫“两个字，在春天的日头底下，白得晃眼。 少年送到官道口，拉住赵闲的袖子。 “先生。“他说，“我进了京，还能再学吗？“ “学不完的。“赵闲说，“进了京，跟罗先生的师兄学抓药，跟玄尘的师弟学看火，跟我学写册子。“ “学这些做什么？“ “等你学完，“赵闲说，“天下再有大疫，你去的地方，就不是逃难的人流——“ “是最前头。“ 少年重重地点头，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送走了人，赵闲一个人在城门洞里站了一会儿。 两块匾，一金一白，一高一低，挂着。 他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跟守门的老卒说，“往后每旬，棚里的学徒要来给这两块匾掸一次灰。“ “金匾也掸？“ “金匾不用。“赵闲说，“掸白匾。“ “金匾是给上头看的，不落灰。“他说，“白匾天天有人看，才要天天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