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在卯时。 赵闲本不该上朝。 他封了王，还没开府，按例不必到。 可这天早上，德太监亲自来叫他。 “王爷，“德太监说，“今天这个朝，您得去。“ “谁的意思。“ “上头的意思。“ 赵闲换了朝服。 他到的时候，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三皇子站在最前头。 赵闲站在末位。 他进来的时候，几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赵闲心里明白。 今天这个朝，是给他开的。 果然。 第一个出列的，是户部的一个郎中。 说的正是松江。 “启禀圣上，松江府时疫死者已过千，民情惶惶。府城药价腾贵，官仓虽有余粮，却无药可发。“ 皇帝坐在上头，没有出声。 第二个出列的，是三皇子这边的人。 “臣请以九皇子闲王督办松江疫情。“ 殿里一下子静了。 有人跟着出列。 一个，两个，四个。 都是三皇子的人。 理由都一样。 闲王善医。 闲王是皇子，去了松江压得住地方。 闲王正好闲。 赵闲站在末位，听着最后一句，笑了一下。 一个“闲“字，昨天才挂到他门上。 今天就成了催他走的鞭子。 “臣附议。“ “臣附议。“ 赵闲没有出列。 皇后在帘子后头，也没有说话。 赵闲看得出来。 今天这个局摆得很正。 父皇病了，江南疫了，一个懂医的皇子被举荐下去。 说给谁听，谁都得说一声应该。 这笔账他在心里算过。 松江离京城两千里。 去了，快则一月，慢则半年。 这半年里京城发生的所有事，他都不知道。 调虎离山。 是他三皇子早算好的一趟。 “赵闲。“ 上头叫他。 赵闲出列。 “儿臣在。“ “你要多少人。“ “不要人。“ 殿里有人笑了一声。 是三皇子那边的人。 “督办疫情，不带粮，不带药，不带人。“那人对赵闲说，“闲王这是去松江，还是去游山。“ 赵闲转过头。 “你看过松江的报没有。“ “看过。“ “报上写了几味药。“ 那人愣了一下。 “写了二十几味。“ “报上没写的，“赵闲说，“是水。“ “水。“ “疫从口入。“赵闲说，“一百个人里，九十个人喝的是同一口井的水。药治一个人，水治一城人。“ 那人没有再笑。 皇帝坐在上头，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准。“ “儿臣还有一件。“ “讲。“ “松江府两年的旧档，“赵闲说，“请一并调给儿臣。“ 皇帝看着他。 看了三息。 “调。“ “松江的事，“皇帝说，“你怎么看。“ 赵闲抬起头。 “儿臣去。“ 殿里有人低低地出了口气。 “你不问朕为什么叫你去。“ “不用问。“ “你说说。“ “江南有疫。“赵闲说，“去年京城断供，买药的用的是京城票子。“ 殿里更静了。 “现在松江的药又被人买断。“赵闲说，“用的是同一路钱。“ 皇帝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夜。“ “昨夜知道，今天就要去。“ “对。“ “你不怕。“ 赵闲笑了笑。 “儿臣怕。“ “怕还去。“ “儿臣是个郎中。“赵闲说，“有病人，就得去。“ 皇帝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准。“ 散朝后，赵闲往宫门走。 李崇在宫门外头的墙根下等着。 穿着那身旧官袍，背靠着砖。 “李太医。“ “王爷。“李崇说，“到了松江，别信那边任何一个姓李的人。“ “什么。“ 李崇把一张纸塞进他手里。 塞完，他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头都没回。 赵闲站在城墙底下，把那张纸摊开。 纸上只有四个字。 别信李。 他看了很久。 那四个字写得很急，笔画连着。 可其中一笔的收势，是从下往上挑的。 不是右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