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宫里乱了。
那天傍晚,赵闲刚把最后一锅药分完,街上突然跑过一队禁军。
马蹄声一直响到宫门里。
不到半个时辰,阿贵冲进后院,嗓子都在抖。
“爷!宫里……宫里有旨,宣所有太医入宫!“
赵闲把药勺放下。
他没有立刻走。
他先回屋,把桌上那张名单收进怀里。
名单上写着八百七十个人,还有那张画着网的绢。
这些东西,不能留在铺子里。
“阿贵。“
“爷。“
“把铺子关了。“赵闲说,“今天来的病人,药都发完。发完就上门板。“
“关了铺子,病人怎么办。“
“药给他们带走,够三天的。“赵闲说,“三天之内,我会回来。“
赵闲把药勺放下。
“父皇怎么了。“
“不知道。“阿贵说,“只听说,午后就传了太医。到这会儿,进去的人都还没出来。“
赵闲站在院子里,听着街上越来越急的马蹄声。
他想起那盏茶。
想起附子。
想起孙鹤龄那句话。毒在心,不在身。
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阿贵,去把后院那口箱子抬出来。“
“哪口箱子。“
“我娘留下来的那口。“
箱子抬出来,落了很厚的灰。
赵闲打开,从最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一排针。
不是普通的针。针身细长,针尖带着一点极淡的青色。
“这是什么。“阿贵问。
“前人留下的针。“赵闲说,“我娘的。“
他把针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城门方向忽然亮起一排火把。
一队人举着灯笼往这条街来。
为首的是个太监,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绢。
他在回春堂门前站定,尖着嗓子开口。
“九皇子赵闲接旨。“
赵闲跪下。
“皇上心疾暴发,太医院群医束手。着九皇子赵闲,即刻入宫,为圣上诊治。“
赵闲跪在地上,没有立刻起来。
他在心里算了一件事。
太医院群医束手,这句话,是说给外头听的。
一个皇帝病到要满城召医,说明宫里那些太医,一个都不敢下手。
为什么不敢。
因为下手就有责任。或者说,因为有人不许他们下手。
赵闲忽然想起孙鹤龄的话。
毒在心,不在身。
这句话,太医院里总有一个人听得懂。
那个人不动手,是因为动手就是死。
而现在,他们让赵闲去。
让一个开药铺的闲散皇子,去治满朝太医都不敢治的病。
治好了,是功高盖主。
治不好,是欺君之罪。
赵闲跪在那儿,忽然明白了三皇子这一手。
这不是举荐。
这是把他架到火上。
太监宣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不在旨意里的话。
“王爷,奴才多嘴一句。“
“今日举荐您的,是三皇子。“
赵闲抬起头。
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很平静。
赵闲站起来。
他把怀里的针包摸了摸,针还在。
他抬头看了一眼回春堂的匾。
匾上落了层薄灰,那几个字还是亮的。
“阿贵,“他说,“灯留着。“
“爷,您要是……“
“灯留着。“赵闲说,“回来的时候,我要看见灯。“
太监在门外等着。
赵闲整了整衣襟,迈出门去。
“知道了。“他说,“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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