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不够了。 柳三变第三天回来，脸色不好看。 “黄连、葛根，京城的药市全断了。“ “断多久。“ “三天之内，一味都进不来。“柳三变坐下，“我问了七家药行，都说库里空。可我知道他们库里有货。我上个月还从里头提了三百斤。“ 赵闲把碗放下。 “谁把货买空的。“ “手笔很大。“柳三变说，“一口价，比市价高两成，把京城三天的存量全吃了。摆明了不是自己用。“ “是为了断我的药。“ “是为了让你看着人死。“柳三变看着他，“王爷，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赵闲站起来。 他走到院子里的药架前，一排一排看过去。 药架上有半屋子药，是他这几个月攒的。 “这些够几天。“ “两天。“ 赵闲沉默了一会儿。 “三变，“他说，“你江南的路子，还能走吗。“ “能走，但慢。“柳三变说，“从松江运到京城，最快十天。“ 十天。 赵闲摇头。 “只剩三天的命。“ 他忽然想起什么。 “秦霜呢。“ “在院里磨枪。“ 赵闲把灯端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柳三变一眼。 “三变。“ “嗯。“ “顺天府今天来的人，是你叫来的吧。“ 柳三变没说话。 “我不怪你。“赵闲说，“你是商人。商人不站队。“ “我是商人。“柳三变说，“可我今天来告诉你断供的事，就是站了队。“ 赵闲把碗收起来。 他知道柳三变这句话的意思。 天下钱庄的钱，她能动。动了，就得罪安远侯府。不动，赵闲就得看着人死。 她今天把话说到这一步，已经是把半只脚，踩进了这趟浑水。 赵闲没有催她。 有些人，逼不得。 他只在心里记了一笔。这笔药钱，将来要还。 那天夜里，赵闲把账翻了一遍。 回春堂账上还有四百两。 两天的药钱，要三百两。 剩下的，不够伙计们开销。 他把账本合上，吹了灯。 黑暗里，他听见外头有脚步声，很轻，走过门口，又走回来。 来来回回，走了三趟。 赵闲没动。 他知道那是谁。 秦霜在门外站了一夜。 赵闲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他出了门，往院里走。 赵闲回到回春堂，天已经黑了。 院里点着一盏灯。 他把那点难处跟伙计们说了一遍，伙计们都不说话。 有一个年纪最小的，忽然开口。 “爷，我可以去邻县收药。“ “你去不了。“赵闲说，“出了城门，就有人盯着你。“ “那我去求人。“ “求谁。“ 伙计说不上来。 赵闲拍了拍他的肩。 “药的事，我来想。“他说，“你们把今天剩下的病人看住就行。“ 伙计们散了。 赵闲一个人坐在院里，把药架上剩下的药点了一遍。 黄连十一斤，葛根九斤，甘草十四斤。 三样加起来，够熬四十锅。 朱雀大街的病人在等，城东的病人在等。 按现在的量，撑不到明天晌午。 院里的灯很暗，秦霜的磨枪声一下一下，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