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
赵闲被一声闷响惊醒。
那声音不大,可他一听就知道不对——不是风,不是猫,是木头被人从外头撞断的动静。
他翻身下床。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然后是“哗啦“一片。
是药柜倒了。
赵闲冲到前院的时候,回春堂的门已经被撞开了半扇。
七八个人影,蒙着脸,手里握着短棍。
药柜砸了。
药屉抽出来倒在地上,几百味药铺了一地。
柜台上那本流水账,被人撕成两半。
一个人影抡着棍子守在门口,见人就打。
赵闲冲过去的时候,孙公公已经扑在地上,用后背护着药案上的那口铜锅。
一棍子落下,老人的肩膀塌了一寸。
赵闲的眼睛红了。
他没有喊。
他抄起门边那根顶门的木杠,快步过去,一杠子扫在那人腿上。
那人惨叫一声跪了下去。
赵闲没有停,反手又是一杠,砸在他握棍的手腕上。
“咯“的一声,棍子落了地。
剩下的人愣了一下。
就是这么一下愣神的工夫——
院门外,一杆银枪横着挑进来。
枪尖挑飞了最近那个人的面巾。
秦霜一身劲装,站在门口,背后是七八个巡防营的兵。
“围了。“
——
人跑不掉的。
七八个地痞被按在地上,一个一个掀开面巾。
都是城南那一带有名的泼皮。
领头的那个叫“豁牙刘“,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到嘴角的疤。
秦霜蹲在他跟前,把枪尾按在他后颈上。
“谁的钱。“
豁牙刘说不出话,只顾着摇手。
赵闲走过来,蹲下,一把抓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嘴掰开了。
他看了一会儿。
“你的牙,是新的。“
豁牙刘愣了一下。
“你这口牙,只有两颗是黄的,其余都是白的。“赵闲说,“黄的那两颗,是十几年的老牙。“
“剩下这些白的,换上去不到半年。“
“换牙很贵。“
“一个城南泼皮,换不起。“
他松开手,站起来。
“你不是拿了谁的钱。“
“你是被人从牢里捞出来的。“
豁牙刘的脸,彻底白了。
——
赵闲没有再审。
他转身走回院子里,站在那一地狼藉中间,看了很久。
药柜倒在地上,抽屉裂开,药材混成一堆。
有几味贵药被踩烂了,混在泥水里。
孙公公被小福子扶着,肩膀抬不起来,眼泪一串一串地掉。
“殿下……咱们报官吧。“
“报了。“赵闲说,“秦校尉就在这儿。“
“可他们背后的人……“
“背后的人不归巡防营管。“赵闲弯下腰,把一只翻倒的药屉扶起来,倒出里头残存的药材,“报官只能拿到几条腿,拿不到头。“
“那咱们怎么办?“
赵闲把那只药屉捧在手里,走到门口,放在台阶上。
然后他回去,又搬了一只。
再搬一只。
小福子看得愣住:“殿下,这是做什么?“
“搭台子。“
一只,两只,三只。
八只裂了口子的药屉,在门口摆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案子。
赵闲从地上捡起一块被砸断的门板,翻过来,用灶灰在上头写了六个字。
写完,他直起身,冲着空荡荡的长街,忽然扬起了嗓子。
“回春堂被砸了——“
“明儿起,门口坐堂,三天,不收钱!“
“有病的来,没病的也来!“
“来看看,是谁容不下一间不赚钱的药铺!“
声音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秦霜站在屋檐下,看着他。
赵闲回过头,冲她笑了笑。
“秦校尉。“
“嗯。“
“借我两个兵。“
“做什么。“
“给我看门。“
“我怕明天人太多,把案子挤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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