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那个没根没底的李宣？”宇文成都停在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下巴微扬，倨傲得毫不掩饰。 两人身高相仿，李宣略高半寸，宇文成都却更壮实，一身铁甲衬得肩背如铁铸，气势逼人。 李宣抬眼瞧了他一瞬，心里只道：“果然，世家养出来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傲慢劲儿。” 可面上，他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淡淡扫了对方一眼，便干脆利落地侧身，连余光都懒得再给。 俗话讲，伸手不打笑脸人。 可对这种拽得像欠了他八百吊钱的主儿，压根儿不值得搭腔。 宇文成都脸上的傲气，当场僵住。 四下里，几个等着看热闹的大臣，也齐齐愣住……谁也没料到，李宣真敢这么晾着他。 “嚯，初生牛犊啊……” “那可是陛下亲封的“第一勇士”，力能扛鼎，背后又是宇文家这棵大树，李宣居然敢当面甩脸子？” “到底是泥腿子出身，不懂规矩。” “呵，蠢得可爱。” 朝臣们原本只是看热闹，这会儿却都压低了声音，兴致反而更浓了。 谁都不急着走……都想瞧瞧，宇文成都怎么收场。 李宣那一眼都没往他身上落，宇文成都先是愣住，随即脸一沉，火气直往上冲。 满朝文武、世家贵胄都在这儿看着，他宇文成都，堂堂大隋第一勇士，竟被一个庶民出身的李宣当空气？ 真当自己活腻了？ “你聋了？”宇文成都一步跨到李宣跟前，嗓门绷得发紧，“本将站在这儿，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李宣这才斜睨过去，语气淡得像没事儿人：“难不成见了你就得磕头？就得赔笑？就得把你供在神龛里？” “你……！” 宇文成都喉结一滚，话卡在嘴边，硬是接不上。 “李宣。”他咬着牙，声音冷了下来，“别以为打了几场胜仗，陛下赏你几句，你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在本将眼里，你连个影子都不算。” 李宣轻嗤一声，嘴角微扬：“巧了，你在我眼里，也就比“投胎运气好”多那么一丁点。” “换我坐你那个位置？呵……早死在雁门关外了，骨头渣子都找不全。” “你……！！” 宇文成都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李宣，额角青筋一跳。 他打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族中倾力栽培，朝野交口称颂，连陛下都亲口赞过“天纵之才”。 可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李宣，一句句钉进骨头缝里。 再忍，脸就不是自己的了。 “李宣！”他一字一顿，“你这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李宣反倒笑了：“乾阳殿前，圣驾不远，宇文将军想动拳脚？” 宇文成都一口气噎在胸口，硬是没吐出来。 动手？真敢在这儿抡胳膊，御史台明天就能把他告到削爵夺职。 “成都。” 一声低喝，宇文述缓步走近。 老人面上无波，可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孙子被当众踩脸，还连踩好几回……他宇文述若不出声，外头怕是要传遍：宇文家如今连个后生都护不住了。 “阿翁。”宇文成都立刻垂首，恭敬敛容。 宇文述转向李宣，慢悠悠道：“李将军，早听说你上阵杀敌不含糊，倒不知这张嘴，也这么利索。” 李宣抱拳，神色坦然：“老将军谬赞。只是苍蝇嗡嗡绕着飞，总得挥两下袖子，不然旁人还真当我没脾气。” “苍蝇”二字一出，宇文述眸底寒光一闪，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宇文成都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指节泛白，要不是顾忌乾阳殿前的规矩，早就冲上去了。 四周朝臣有的摇头，有的抿唇，有的干脆把脸别开…… “这小子胆子真够肥。” “敢这么顶宇文家，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再得宠又如何？圣恩再厚，也厚不过宇文家三代从龙的根基。” “完了，这回真栽了。” 兵部侍郎斛斯政心头直打鼓。 他手里那点把柄，本指望宇文家顺手把李宣摁下去，可眼下这架势……李宣要是真扛住了，回头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自己。 他赶紧上前，堆起笑脸：“许国公息怒！李将军是军伍出身，性子直，礼数上难免粗疏，您大人大量，多担待些。” 话音未落，一旁几个官员也忙跟着搭腔： “正是！李将军年纪轻，血气方刚嘛！” “说到底也是个实在人！” “……” 斛斯政顺势转向李宣，压低声音，还悄悄朝他眨了下眼：“李将军，宇文小将军本意是亲近，您别误会。” 谁知宇文成都冷笑一声，直接截断：“亲近？我宇文成都，何曾稀罕跟一个庶民攀交情？” 他往前半步，目光如刀：“洛阳城里都说你力气大，能挡千军……李宣，敢不敢跟我比划比划？” 话音落地，全场一静。 宇文述没拦，甚至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李将军，小儿可是陛下亲口封的“大隋第一勇士”。这些年败在他手下的名将，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你若不敢，只当他是跟你玩笑罢了。” 李宣当众驳了宇文家的面子，半分情面都没留。 宇文述原本没打算跟李宣撕破脸，更无意招惹这个新起的将领……可这下，念头全变了。 他是随杨坚打天下的从龙旧臣，更是大隋顶门立户的世家魁首。若对一个寒门出身的李宣退让半步，满朝文武怎么看？整个朝堂都要拿他宇文家当笑话讲。 李宣扫了宇文成都的颜面，等于直接抽了宇文家一记耳光。 这口气，宇文述不可能咽下去。 说到底，李宣再能打、再得势，在世家眼里，终究是根基浅、门第低，上不得台面。 宇文成都当场邀战，李宣只微微一笑，应得干脆：“好啊。” “李将军，使不得！” 一旁斛斯政脸色骤变，急声拦道：“宇文成都可是陛下亲封的“大隋第一勇士”！” “这话可是你先说的。” 宇文成都眸子一沉，杀气翻涌，“别反悔。” “只要圣上点头，今日就能动手。”李宣语气平静，压根没看斛斯政一眼。 他早看清了…… 宇文成都那点傲气，早被“大隋第一勇士”这五个字泡得发胀。如今朝野上下都在议论李宣，地方奏报里也频频提起他的名字，宇文成都心里哪还稳得住？ 不服、不忿、不甘心，全堆在脸上。 他不是来比武的，是来立威的……立他宇文成都的威，压李宣一头，告诉所有人：大隋最锋利的刀，姓宇文，不姓李。 李宣风头太盛，他看不惯。 不止他一个，不少世家子弟都憋着股气。宇文成都，不过是第一个跳出来的罢了。 既然他送上门来…… 李宣自然不拦。 “大隋第一勇士”？ 踩着这块招牌站上去，往后说话的分量，可就不是现在能比的了。 声望这东西，有时候比兵符还管用。 “好！”宇文成都冷笑，“我这就面圣，请旨比试！” “李将军”三字，他咬得极重，像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随时奉陪。”李宣笑意未减，毫无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