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指挥副手驾船，全速迎着那艘不速之客，直冲而去。 将这边围捕帝王鲑的任务，交给了其余几船。 他当下的任务便是，彻底清除这片海域所有潜在的干扰情况，不留任何隐患。 数万尾帝王鲑。 价值高达数百万，乃至上千万円。是实打实的天价鱼获。 绝对不能被别人惊扰，或者给抢了去。 漆黑夜色沉沉笼罩冰海，高桥的渔船劈开翻涌的冰冷浪涛，船灯刺破黑夜。 整艘船携着一往无前的凌厉与强硬，朝着陌生渔船疾驰拦截。 不久后，两方便抵近了。 对面是一艘三百吨的入门级制冷渔船，相较高桥所在的五百八十吨级专业远洋捕捞船，吨位差了整整一半。 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海上行船，吨位即是底气，体量便是规矩。 所以，对面的人虽然不满高桥的霸道，却只能憋在心里，半点不敢发作。 高桥面色冷厉，利用船载扩音喇叭，发出警告： “前方渔船！你已擅自闯入我方专属作业海域！请即刻停航、转向撤离！” “此处正在执行鱼汛围捕，严禁一切外来船只靠近！限你两分钟之内调转航向驶离，如果拒不配合，我方将驱离撞击！后果自负！” 声音霸道凌厉，不带半分商量余地。 对面渔船的驾驶室内，掌舵的是一对兄弟，姓山本。 这艘三百吨的制冷渔船，是兄弟俩咬牙贷款买下来的。 他们来自小樽港。 那是一座坐落在北海道西岸、毗邻札幌，直面日本海的渔港小城。 山本兄弟同样听闻鄂海大马哈鱼汛的消息，千里迢迢赶来，想在这场渔获盛宴里分一杯羹。 小樽离鄂海路途遥远，两人驾船航行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抵达宗谷海峡。 起初他们本打算就在海峡作业，守在洄游路线上拦截大马哈鱼。 可到了地方才发现，海峡里的渔船密密麻麻，足足上百艘散落在海域一侧，层层布下围网，早被人占满。 他们苦苦守了两天，几乎没捕到几条鱼。 宗谷海峡介于小日子与大毛之间，双方默认以海峡中线作为分界。 日方渔船只敢在己方一侧的水域捕捞，哪怕眼睁睁看着大片鱼群贴着中线洄游，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山本兄弟更是不敢冒险。 毛子那头的捕捞船也有不少，还有巡逻艇时常来回巡弋。 他们出海只为求财，犯不上拿性命赌一把。 兄弟俩商量一番，索性穿过宗谷海峡，驶入鄂霍次克海，想着这边机会或许能多一些。 又耗费一整天航行，因为害怕毛子，他们不敢深入鄂海腹地，只在偏外侧的海域搜寻鱼群。 一路航行还算安稳，谁料毫无预兆就被高桥的船给拦了下来，还遭到强硬驱离。 弟弟山本二十八握着舵轮，脸色难看，低声抱怨。 山本哥哥皱紧眉头望着前方那艘吨位远胜自己的捕捞船，心底憋屈不已。 他们贷款买船，辛辛苦苦长途跋涉，冒了这么多风险跑到鄂海，还没来得及下网，就被人拦着赶走。 茫茫大海，上哪里说理去？ “大哥，怎么办？”弟弟侧头问道。 山本哥哥盯着高桥那艘船凌厉的船灯，牙关紧咬，心中万般不甘，却清楚双方渔船吨位差距悬殊，没法硬碰硬。 他拿起船上的扩音喇叭，对着高桥的方向喊道：“这片海域又不是你们私有的！大家都可以捕鱼！凭什么驱赶我们！” “还剩一分钟。你们莫要自误。” 高桥冷冷道。 “大哥，要不咱们撤吧。对方态度这么强硬，根本不讲道理。” 弟弟山本二十八怂了。 他是真害怕。 对面的渔船那么大，自己这边还是新船。被撞一下不得心疼死。 万一撞坏了，贷款可怎么还？ “撤，赶紧撤。”山本哥哥也松口了。 他看到了对面船上涂装有“根室”二字。这显然是根室的渔船了。 他有听说，根室那边近几年崛起了一个了不得的家伙，短短数年便白手起家，手握数百艘渔船，在北海道渔场大肆捞钱。 坊间还传言此人极度风流，子嗣众多，有数百上千，甚至连根室当地的出生率都被他拉高了。 这艘船很可能就是那家伙的。 惹不起。 兄弟二人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 径直驾船离去。 他们边开船，边叹气，原以为买了大船，来鄂海这边就能赚到大钱，没想到处处都是阻碍。 太难了！ 高桥站在驾驶室里，盯着对方渔船的光点一点点远离，确认他们彻底退出作业圈后，才拿起手台，向渡边正雄汇报情况。 “渡边大哥，外来渔船已经驱离，没有干扰到围捕作业，帝王鲑已经开始捕捞，一切顺利。” “好，继续注意警戒。今年的外部渔船增多，作业时随时注意驱赶。不用留情面。” 渡边正雄沉声回复高桥。 方才他那边，同样有陌生渔船靠近，被赶走了。 他感觉到如今的鄂海已不复往年光景。 随着北海道、乃至整个岛国各处渔港日渐兴盛，捕捞产业不断扩张，无数渔民都被鄂霍次克海盛大的鲑鱼洄游季吸引，蜂拥而至。 这片曾经相对清净的海域，资源争夺的苗头已经悄悄燃起。 回想以前在此作业，根本不需要警戒外来船只。 很多时候在海上漂上一整天，视野里都见不到别家渔船的影子。 就算偶尔远远遇上，同行之间也只是隔着海面鸣笛，友好打声招呼，各捕各的，互不侵扰。 根本没必要争抢什么。 可往后，这般平和的光景怕是再也难寻了。 这便是资源的铁律。 哪里有丰厚利润，哪里就会聚拢追逐生计的人。 鱼群的数量终究有限，前来分一杯羹的船越来越多，冲突与摩擦只会越来越频繁。 渡边正雄抬眼望向舷窗外漆黑无垠的海面，远处海面零星闪烁着其他渔船微弱的灯火。 他点燃一支烟，心底暗自警醒。 今年只是开端，往后在鄂海捕鱼，不光要提防毛子的巡逻艇，同行之间的竞争，也会成为新的麻烦。 他转头对着身边副手吩咐：“通知各船雷达持续开机，扩大监视范围。但凡发现靠近作业圈的陌生渔船，第一时间上前驱赶。坚决不能被影响捕捞。” “告诉他们，不要怕得罪人，也不必顾及所谓的同行情面。尽管强硬一些。” “在海上，实力才是王道。大海的规则是弱肉强食，弱小便是原罪。强者，无需对弱者仁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