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要塞外围清运区。 冻土被冷风刮的发硬，表面结着一层冰霜。 防风沟里，【农机一厂焊工】一巴掌拍在【铁锅炖自己】后脑勺上。 “手稳点！第三层和第四层混了！” 他指着插在土层里的竹片，气得声音都高了几分。 “我说多少遍了？每隔十厘米取一层，上面五厘米的腐殖层要是跟下面的冰碴子搅在一起，这箱土样就直接废掉了！” 【铁锅炖自己】戴着破洞粗线手套，苦着脸把刚刮下来的土倒掉重新拿起竹片。 “队长，我现实里就是个朝九晚五的社畜。” 他一边刮土一边小声抱怨。 “我上游戏是为了放松，结果在这里干的活比公司做EXCel还细，我当年高考理综都没这么认真过。” “少废话。”【农机一厂焊工】头也没抬。 “你现在干的不是游戏日常，是重点农业项目的前置勘探，弄错一层，后面几十万亩地都的跟着出问题。” “知道了，农机老师傅。” 旁边，【今天也是打工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玻璃管。 这是炼金少女团连夜赶制出来的土壤测试管，里面装着土样和蒸馏水。 他晃匀悬浊液，等泥沙稍稍沉降，又从怀里摸出一只小滴瓶。 瓶里装的是从变色浆果中提取出来的指示液，昨晚刚用几组已知酸碱度的溶液校过色。 两滴试剂落下，玻璃管里的淡蓝色慢慢褪去，最终泛出偏红的紫色。 【农机一厂焊工】凑近对照木板上的色卡。 “暂记弱酸性，样品编号也写上。” “弱酸性，七号点，第四层。” 【今天也是打工人】呵了口白气，赶紧在木板上补齐记录。 不远处，几名玩家守在测温桩旁，冻得肩膀直抖。 负责记录的玩家两只手轮流缩进腋下取暖，握笔的手指已经僵得发红。 “队长！” 他举起木板喊道。 “下午两点，风力约三级。” “阴坡地表温度零下四度，阳坡地表温度零下一度。” “今天累计有效光照三小时二十七分钟。” “时间、点位和测量高度都写清楚。” “写了！” 十三个人组成的萌新小队在两米深的剖面坑里来回忙碌。 有人取样编号和称重记录，每一箱土样都用干草隔开，木板上写着深度与位置和时间。 他们最高等级只有13级。 没有资格进入核心破土区，也抢不过一剑能劈开冻土的高等级玩家。 但这片清运区里他们比任何人都认真。 流民营地边缘，老马丁裹着毡布缩在土墙旁边盯了这群人半天。 他碰了碰身边人的胳膊问：“那帮大人是不是疯了？” “我看在找地下宝贝。”旁边的人咽了口唾沫。 “你看他们又舔泥又量泥，炼金术士不都喜欢干这种事吗，说不定在找金矿。” 老马丁看了看正在取样的玩家，又看了看远处劈土的玩家。 “那他们为什么不去挖金子？” “可能金子埋在泥里。” “有道理。” 两人同时点头。 就在这时坑底传来一声闷响。 “卧槽！” 【铁锅炖自己】收回铁镐，甩了甩发麻的手。 “队长，挖不动了！”他低头一看，铁镐的尖端已经卷刃。 【农机一厂焊工】立刻蹲下检查。 一米五深的位置土层已经变了。 下面不再是松散冻土，而是一层带着冰晶纹理的硬盖，冻土成了石板，铁镐砸上去只剩几道白痕。 “破不了防。” 【今天也是打工人】打开系统面板，脸色有些难看。 “我今天的在线时间只剩四十多分钟，再拖下去大春催的核心数据传不过去了。” 【农机一厂焊工】盯着冻盖看了两秒果断起身。 “去主渠那边，抓个高等级玩家过来。” “人家会来吗？” “告诉他，精准斗气切割一次，五百星界币。” 【铁锅炖自己】立刻精神了：“队长，你这是拿钱砸人啊。” 【农机一厂焊工】掏出系统面板直接发出悬赏。 “重赏之下，必有莽夫。” 五分钟后，一名二十五级玩家提着阔剑骂骂咧咧的走过来。 “我说你们这群十来级的萌新，不去搬砖混低保蹲坑里玩什么泥巴？” 他站在坑边向下看了一眼，“怎么，准备靠铁镐刮穿永久冻土？” “别废话。”【农机一厂焊工】指着坑底：“要一条十字切口，别破坏旁边的土层。” “要求还挺多。”二十五级玩家活动肩膀，“看好了，大爷给你们露一手。” 斗气从他体内涌出沿着阔剑向外延伸。 下一刻，两道剑气轰进坑底。 轰！ 冻盖表面浮起一层水汽被整齐削开，纵横交错的十字切口出现在坑底，断面平整。 “搞定。” 玩家收剑入鞘。 【农机一厂焊工】检查完断面，当场转过去五百星界币。 对方看着到账提示，又看坑里的十三个人表情复杂。 “你们生活玩家是真舍得花钱。” 他说完转身就走，跑出去十几步后他又打开世界频道发消息：“刚接个活，五百星界币劈一刀冻土，生活玩家的钱真好赚！” 【铁锅炖自己】抬头看一眼差点气笑：“队长，他说咱们人傻钱多。” “能把数据拿到手，五百星界币算什么？” 【农机一厂焊工】重新趴回坑底：“继续取样。” 十三个人没有再看世界频道。 他们没有USB接口和数据线，只能依靠截图与录像和人工口述，把每一箱样品的数据传回地球。 土样称重用的是凛冬重工校准出来的标准砝码。 【农机一厂焊工】逐项检查木板上的记录。 “A-12号样，深度一米一到一米二。” 他捏起一小撮带着冰晶的粉砂，对照临时制作的土样图卡看了看。 “颗粒偏细，颜色偏淡，按图卡初判含冰量接近百分之三十。” “暂定排盐风险中等，全部加问号，回头做融化称重复测。” 旁边的玩家立刻记下。 “所有记录再交叉检查一遍。” 【农机一厂焊工】抬头看向队员。 “强制下线前，截图、录像和数据一份都不能少。” “明白！” …… 地球，农业大学楼。 凌晨两点，会议室依旧亮着灯。 季春明坐在电脑前，将【农机一厂焊工】老严发来的截图和录像逐一导入分析软件。 会议桌两侧，坐着导师陈平临时叫回来的七名博士。 没人聊天，屋里只有空调的低鸣，以及鼠标滚轮不断转动的声音。 屏幕上，剖面坑的土层结构被一点点放大。 一名土壤学博士忽然抬起手。 “停一下。” 季春明停住画面。 “再往左放大。” 屏幕中的冰晶与灰白色沉积层占据了大半面墙。 那名博士起身走到屏幕前，指向冻土边缘的一片细碎结晶。 “看这里，析盐结晶的排列、厚度和延伸方向，符合极寒地区冻融循环中的水分迁移特征。” “而且分布太乱了，这种乱不是随便贴几张材质图就能做出来的。” 另一名博士没有马上赞同。 “不能这么早下结论，程序化生成也能制造随机沉积。”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这批资料仍不足以证明那里是另一个世界。 研究抗寒作物的博士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终于转头望向陈平。 “陈导，您跟我们说实话。” “这是不是某个军事禁区的实地考察数据，只是借着游戏的名义送过来？” 陈平没有抬头。 “就是游戏里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