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买东西。 泰山石跑了好几家石材店，才找到合适的。 不大，但质地坚硬，纹路清晰。 凸面八卦镜是在一家老法器店里买的，老板听说是镇宅用的，还多送了一串五帝钱。 五谷我买的是稻、黍、稷、麦、豆各一斤，用来在墙角埋设。 回到老宅之后，我开始动手布置。 先在院子的东、南、西、北四角，各挖一个浅坑，铺一层石灰，再铺一层五谷，上面各压一块画了“镇宅符”的砖头。 这叫“五谷填宅”，取的是五谷丰登、五方安定的意思。石灰和糯米能克制阴气，五谷则能引来生机。 然后在正堂大门的门楣上，挂上那面凸面八卦镜，镜面朝外，正对巷口。 凸面镜能把外来的煞气反射出去，八卦则能镇住门前的邪祟。 老槐树的西南方位，我埋下了那块泰山石敢当，用糯米和石灰封了坑口，上面再压一块青石板。 这里是整个宅子阴气最重的“鬼门”，必须用泰山石镇住。 最后一道工序，是在前院的中央，用铜钱摆了一个“北斗七星阵”的形状，阵眼处压着一枚，我用自己的血浸过的乾隆通宝。 北斗主死，也主生。 这个阵一落，整个风水局便像活了一样。 等所有东西都布置完，天已经黑下来了。 陈久堂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一亮： “凌师傅，我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是觉得整个人都轻快多了！ 之前一走进这院子，胸口就发闷，喘不上气。 现在……现在这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这就是气机通了。” 我笑笑洗了洗手，接过陈久山递来的毛巾擦干， “之前阴气堵在宅子里，人待着自然不舒服。现在局成，阳气从四面进来，阴气被压下去，气场就顺了。” 陈久堂看着我，眼里的感激都快溢出来了。 他这些年做古玩生意，什么人都见过。 能像我今天这样，一个人独闯老宅、收鬼灭邪、改局换气的，怕是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凌师傅，今晚说什么也要留下吃顿饭！” 陈久堂拉住我的胳膊，语气恳切得近乎哀求， “酒楼我都订好了。您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叫我们兄弟俩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陈先生，真不巧。家里还有几个妹妹等着我回去，我不在，她们心里不踏实。” 我笑着婉拒，语气温和但坚决， “吃饭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先回去看看她们，改天我做东。” 陈久堂见我态度坚定，知道不好再劝，只能连连点头： “那行那行，家里有妹妹要照顾，这个最重要。我送您回去！” 临走前，我转向陈久山，从包里翻出一张折好的方子递给他。 “陈二哥，这是给你开的药方。” “柴胡、白芍、茯苓、泽泻、薏苡仁、牛膝各适量。疏肝健脾，清热利湿。每日一剂，水煎服，分两次服用。 连用七天之后来找我复查，这方子不能吃太久，三五天症状减轻了就减量。” 陈久山接过方子，像捧着一张圣旨，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谢谢凌师傅！我……我明天就去抓药！以后您有什么事，一句话，我陈久山这二百斤就交给你了！” “没那么严重。”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补说道， “不过你的膝盖还是要多注意，少干重活，别仗着年轻硬扛。肝胆湿热下注不是小事，拖久了能引起别的毛病。” “是是是，我一定注意！” 我拎起自己的帆布包，跟着陈久堂上了车。 车子从城南的巷子里驶出来，转入主道，两边路灯依次掠过，把车厢里照得忽明忽暗。 陈久堂一边开车，一边从副驾驶座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我怀里。 “凌师傅，这是五万块现金，不算多，先拿着。等改天宅子的事彻底消停了，我再补一份厚礼！” 我低头看了一眼。 厚厚的牛皮纸袋，封口处被撑得鼓鼓囊囊。 我伸手捏了捏，里面一沓一沓的，全是红票子。 五万块现金啊！ 我长这么大，除了山上香客捐的功德箱，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陈先生，这已经不少了。” 我把纸袋放进包里，尽量让语气平淡一些，但嘴角还是不争气地往上翘了翘。 陈久堂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您不嫌少就好！ 说实话，那宅子折腾了我快一年，砸进去几十万装修费不说，还搭上了好几条人命，我晚上都快睡不着觉了。 这五万块钱，买不回那些，但能把我从这烂摊子里捞出来，值了！” 他说到这儿，忽然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感慨： “凌师傅，您这样的人，不该窝在这小县城里。 以后要是想往外面走，我可以帮您铺铺路。 省城那边，我有几个朋友，都是做酒店生意的，不少老物业有类似的问题。” 我笑了笑，没接话，只说了句： “先顾好眼前吧，我有六个妹妹要养活呢。” 陈久堂哈哈大笑：“好，好！有本事的人到哪都饿不死，凌师傅，我看好你！” …… 车在楼下停下的时候，五楼那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 我看了一眼，心里头踏实了。 “陈先生，就送到这吧，改天请你到家里喝茶。” “一定！” 他朝我抱了个拳，是那种老派人行的江湖礼。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回了一下，然后拎着包上楼。 爬到五楼，我掏出钥匙刚要开门，门就开了。 凌晚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旧校服，手里攥着一双筷子，显然刚把菜摆上桌。 她看我的眼神先是一松，随后眉头又皱了起来，盯着我缠着纱布的右胳膊看了一眼，张嘴就问： “你那胳膊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扭了一下。” “你说是扭的，怎么缠得跟木乃伊一样？” 我干笑一声，没接话，侧着身子想往里挤。 凌晚没让。 她挡在门口，抬头看着我，表情像要把我整个人看穿。 好半天，她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侧过身去，淡淡道了一句：“进来吧，给你留了饭。” 我“嗯”了一声，迈进门槛。 客厅里，四个妹妹齐刷刷地坐在茶几旁。 小六凌晓看见我回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从凳子上蹦起来，小跑着过来紧紧抱住我，生怕我下一秒跑了似的。 双胞胎也松了口气似的，笑着叫“哥”。 饭桌上留着一盘菜、一碗汤、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 我坐到沙发上，扒了一大口饭，鼻子里说不出的溢出一阵酸感。 他妈的，有家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