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燐心中一动,从侧面看时,那扇落地窗的偏移并不明显,但站在正面仰头望去,错位感就十分清晰了。陆燐掏出手机,对着二楼阳台那扇半开的落地窗拍了几张照片,又从不同角度补拍了几张别墅外观。随后他收起手机,沿着别墅外墙又走了一遍,这次他格外留意排水管的位置。
排水管沿着墙角直直向上延伸,每个接口都用管卡牢牢固定在墙上,这么多年过去,管卡也只是生出了些锈迹,并没有松动脱落,完全能承受一个成年人的重量顺着管道爬上去。陆燐伸手晃了晃排水管,管子只是微微晃了晃,稳稳当当没有异常。他抬头往阳台方向看,排水管的顶端离阳台护栏不到半米,只要顺着爬到顶端,伸手一撑就能翻进阳台。
人的思维很容易陷入惯性,总觉得凶手要么走门,要么从一楼窗户进去,却忽略了这栋别墅本身就是一个立体的空间。
一楼进不去,不代表二楼三楼也进不去。
陆燐退后几步,从远处整体打量这栋别墅的轮廓,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条攀爬路线:从排水管底部出发,借力管卡向上攀爬,大约三米处有一个横向的装饰线条,可以短暂落脚,再往上两米就是阳台护栏的底部,翻过护栏,那扇可以半开的落地窗便成了唯一的入口。
陆燐将这条路线在脑中反复推演了三遍,确认每一步都有足够的着力点,这才收回目光。
而一个正常生活的农村家庭,白天通常都会把窗户打开通风,尤其是二楼卧室,更不会整天紧闭。
虽然案子发生于夜间,但若凶手提前踩过点,摸清了这家人白天的生活习惯,完全可以在白天趁无人时潜入二楼,藏好身形,等到夜里再动手。这样一来,门锁完好、一楼窗户紧闭这些表面现象,就都解释得通了。
陆燐抬步往别墅大门走去,准备亲自上二楼阳台看看情况。孙鹤还在客厅平复情绪,见他进来,连忙擦了擦眼角。
见陆燐往楼上走,连忙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问:“陆队,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陆燐摇摇头。
楼梯扶手落满了灰,楼梯台阶上还能看到当年水渍干涸的轮廓,这么多年没人走动,一切都还保留着案发后的大体样子。
走到二楼楼梯口,陆燐顺着走廊往阳台方向走,木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推开阳台门的时候,门轴也发出了和大门一样刺耳的摩擦声,陆燐走到护栏边低头往下看,正好对着那根排水管,位置刚好,伸手就能够到。
可惜当年的前辈们勘查时只关注了门窗和室内痕迹,没有从外部视角审视这栋建筑。
还有一种可能,当时凶手作案后,把窗户重新关上,且从内侧锁扣完好,所以前辈们才忽略了。
不过陆燐现在也无法确定凶手究竟是从这里进来的,还是另有通道。只能说明,从别墅外部进入内部,这条路是可行的。
这栋别墅的二楼这样类似的窗户一共有2扇,分别对应了2个卧室,也就是李远华夫妇、李远华小儿子的房间。
如果案子是刚发生的那几天,他就会检查窗户有没有其他工具痕,窗帘和玻璃上有没有指纹和脚印,有没有纤维,毛发有没有血迹等。但如今这么多年过去,风吹日晒,那些痕迹早已被岁月抹去,即便当年留下了什么,现在也几乎不可能再提取到有效物证。
陆燐打算进到李子泓的房间看看能否找到当年忽略的细节,那里是最惨烈的地方,也是凶手停留时间最长、情绪波动最大的地方,往往最容易留下破绽。
他轻轻推开李子泓卧室的房门,门轴再次发出沉闷的声响,陆燐跨入房间。
这屋子里的灰积得可厚了,空气里全是老木头发霉、墙皮粉掉的那股子味儿,吸一口都感觉沉甸甸的,直往鼻子里钻。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哪怕当年留了点什么证据,也早被时间冲得差不多了,可这凶案现场就是跟别处不一样,总透着一股让人后脊梁发凉的阴劲儿。
阳光从蒙着厚厚灰的窗户斜着照进来,能看见光柱里那些灰尘飘来飘去。屋里的摆设基本还是二十多年前卷宗里记的那个样子,
他慢慢抬起眼,把整间卧室扫了一遍。
这是一间很典型的九十年代精致儿童房,原本挺清楚的木纹被潮气和时间泡得发黑,边角都翘起来了,缝里塞满了擦不掉的脏东西。墙上还留着早就褪了色的卡通挂历画,边角大块大块地剥落、卷起来,露出底下发花的石灰墙。靠墙的实木儿童书桌、配套的小衣柜、单人小床都还好好搁在那儿,家具表面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很均匀,看不出后来有谁碰过、翻过的痕迹,正好说明这房子确实封了二十多年没动过。
对方能对一个五岁的孩子下这么狠的手,每一步都又准又狠。可最吓人的还不是杀人这件事本身,而是凶手从头到尾那股子镇定劲儿。
一般来说,小孩子遇到这种事,肯定得拼命挣扎、哭喊、反抗,现场按理说应该乱得不行,家具东倒西歪,东西扔得到处都是,地上全是拖来拽去的印子。但卷宗里的照片一张张都摆在那儿,当年的卧室,除了地板上被丢了10节断指,就没有其他作案痕迹了。
这也就是说,凶手在作案前后,从头到尾都把自己的情绪和行为控制得特别好,甚至在动手、处理完尸体之后,还专门把现场收拾过。
这里就像个被时间封住的坟,把五岁孩子惨死的真相死死埋在了里头。
陆燐走向相连的浴室,浴室门的合页早已生锈,轻轻推动便发出刺耳的吱呀异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老式白色陶瓷浴缸泛黄发黑,缸壁附着常年潮湿滋生的暗绿色霉斑,缸底的积水凹槽积着一层发黑的污垢。二十多年前,五岁的李子泓就是被困在这里。
陆燐俯身,视线平齐浴缸边缘,指尖悬空,没有触碰任何物体,隔着空气描摹出当年的作案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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