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工部衙门。 周茂之妻蒋氏，正带着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跪在青石板路上哭诉。 在几人的边上，一口黑色的楠木棺材，赫然摆在所有人上朝的路中间。 虽说陛下遇刺，已经命令不上朝了。但百官依然不敢懈怠，老老实实来到衙门办差。 只是在路过周茂一家时，每个人都忍不住看上一看。 “周茂真惨啊！” “在工部兢兢业业十几年，最后竟落得这个下场！” “挨千刀的反贼，就该将他们挫骨扬灰！” “朝廷能给周茂家个说法吧？” “周茂咋说也是为国捐躯，朝廷理应追封个官职，然后在给几百两抚恤银子！” 然而，正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只见蒋瓛领着秦野，带着几十个锦衣卫突然杀了过来。 “你是周茂之妻？” “妾身正是！” “周茂阴谋造反，证据确凿，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 蒋瓛这话一出，周围的官员集体炸了。 “蒋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周茂是为国捐躯，朝廷不给周家一个说法也就罢了，你竟然诬陷周茂是造反！” “你今天若是敢动周家的人，我这就去宫门口死谏！” “本官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陛下杀了你这条疯狗！” 蒋氏刚刚听到“造反”两字，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可在听到周围官员帮她说话，她又瞬间多了几分底气。 “诸位大人行行好，帮帮我们娘几个吧！” “我家夫君为国捐躯，朝廷不给抚恤也就罢了，竟然还要抓我们娘几个去顶罪，呜呜呜……” 本来文官就非常讨厌锦衣卫，在听到蒋氏哭诉，一个个立马化身正义小天使。 “周夫人莫怕，本官拼了命也要给你家讨个公道！” 蒋瓛见到有人敢顶风作案，当场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叫什么名字？” “本官礼部郎中金润！” “来人，将他的名字记录在案！” 蒋瓛本以为此举能吓退这些文官，哪成想在他喊出这句话之后，立马又站出来七八个文官，挡在自己和周茂之妻中间。 “本官曹瑾，现任大理寺丞！” “本官桌敬，现任户科给事中！” “本官王朴，吏科给事中！” “还有本官，本官袁泰，现任右都御史！” “本官李文吉，现任詹事府少詹事！” 蒋瓛是从底层一步步杀上来的，几乎没跟文官打过交道。 因此，面对这种场面，他只会动用暴力。 “来人，将这些人都给我抓了！” “诺！” “且慢！” 本来秦野是不用来的，但一想到蒋瓛那捉急的智商，他觉得自己还是亲自跟着比较好。 只是调查了一晚上，总算找到点头绪，又听闻周茂之妻蒋氏，雇了一辆马车，带着儿女跑到皇城来告状了。 “蒋叔，你先看我表演！” “呃……” 蒋瓛听到这话赶忙让开，让秦野可以最为方便的面对一众文官。 “诸位大人，我蒋叔身为锦衣卫，必然是有证据才敢抓人的，还请诸位让一让，莫要让绣春刀伤到诸位！” 桌敬、曹瑾等人，早在秦野大闹户部的时候，就见识过这人的风采。 因此，在见到秦野出来调停，毫不客气的冷哼一声。 “秦指挥使，本官劝你还是别管闲事！” “本官提醒秦指挥使一下，锦衣卫监察百官，其中也包含你们留守左卫！” “你打黄子澄，还可以说私人恩怨。但你若是帮锦衣卫，那可就是文武百官的敌人啦！” 秦野闻言心里暗道好家伙，这一顶大帽子就扣过来了？ 但扣帽子这事，他可是专业的！ “大胆！” “锦衣卫乃天子亲军，奉旨办案，如陛下亲临！” “尔等对抗锦衣卫就是对抗陛下！” 秦野这话一出，在场的一众官员脑门上涔涔下汗。 他们有胆子跟锦衣卫叫嚷两句，可不敢惹皇帝陛下啊。 毕竟锦衣卫杀人，还得找个理由。朱皇帝杀人，可是只凭心情！ “锦衣卫乃陛下所立，尔等玷污、轻慢、嘲讽锦衣卫，就是在嘲讽陛下，轻慢陛下！” “按大明律，该以大不敬论处！” 秦野这样一顶如山一般的帽子扣下来，即使是官职最高的右都御史袁泰也扛不住啊。 “秦野，你别乱扣帽子！” “陛下现在昏迷不醒，不能视朝理政。谁知道锦衣卫是奉了皇命，还是假传圣旨，杀良冒功？” “你叫袁泰吧？” 袁泰闻言心里暗暗一惊，刚刚那么多人都“报名”了，这厮咋就偏偏记住了自己？ 但豪言壮语已经说出去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正是！” “我昨天貌似冲入人群救回陛下，一路上射杀反贼六七人，砍翻两三人，然后冲破重重险阻，将陛下送回宫中，交给太医院医治。” “我这个亲力亲为，亲自救驾的人都不知道陛下状况，你个右都御史是咋知道的？” “莫非你敢窥伺宫闱，勾结宦官、太医，探听陛下的情况？” “你……你你……” 蒋瓛见到袁泰吃瘪，只感觉三伏天吃冰镇西瓜，整个人都爽翻了。 难怪二虎嘱咐自己，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找秦公子！ 秦公子这嘴皮子是真溜呀，这些老奸巨猾的文官都不是他的对手！ 蒋瓛身后站着的几十个锦衣卫也激动坏了。 秦公子这话说的太长力气了！ 若是秦公子当锦衣卫的指挥使，他们锦衣卫一定是大明权力最大的衙门！ 秦野见袁泰已经被自己气得说不出话了，当即对着身后的锦衣卫喊了一嗓子。 “锦衣卫何在？” “将这个窥伺宫闱，阴谋作乱的逆贼拿下！” 袁泰听到这话立马慌了，赶忙开口求饶。 “本官知错！” “本官从没窥伺宫闱，本官刚刚说的都是自己猜的！” “猜的？” “猜的也不行！” “妄议陛下龙体，妖言惑众，煽动官员对抗锦衣卫执法，依然是死罪！” “将他拿下！” 锦衣卫早就憋着一股劲呢，听到秦野这话赶忙上前将袁泰给抓起来。 袁泰赶忙求救的看向同僚，却只见同僚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全都装作没看见。 开玩笑！ 秦野这一顶顶大帽子谁能扛得住？ 若是贸然出头，被他扣上一顶大帽子，自己也得搭进去！ 秦野见这些文官已然出现裂痕，当即指了指路中间的黑色楠木棺材。 “敢问诸位大人，这口黑色楠木棺材作价几何？” 在场的官员听到这话，一个个面露不解之色。 “秦指挥使，现在说的是周茂谋反之事，你扯这个棺材干嘛？”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口棺材到底值多少钱？” “这……” 正在桌敬暗暗沉吟之时，已经被锦衣卫拿下的袁泰高声喊道。 “此等上好楠木打造的棺材，市价最少八百两！” 躲在一众文官身后的蒋氏，听到这话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这口棺材是她夫君生前就订好的，本想着走的风风光光，却没想到成了索命的把柄！ 秦野听到袁泰开口，赶忙朝着锦衣卫招招手。 “放他过来！” 锦衣卫闻言立马松开袁泰，袁泰则赶忙来到秦野面前，脸上露出几分讨好。 “秦指挥使有啥吩咐？” “袁大人，你可否告知晚辈，周茂这个工部虞衡司主事，一年的俸禄有多少？” “回秦指挥使，虞衡司主事是正六品，按照大明律每年的俸禄应该在四十两左右！” “现在请袁大人告诉我，周茂一个工部主事，一年俸禄不过四十两，他是怎么用得起价值八百两银子的棺材的？” “这可是要他不吃不喝，干上二十年才能攒下的钱啊！” “这……” 袁泰听到这话直接傻眼了。 他一会儿看看楠木棺材，一会儿看看梨花带雨，风韵犹存的周夫人，一时间只觉得心乱如麻。 “秦指挥使，此事确实有蹊跷，还请秦指挥使继续办差！” 袁泰能做到右都御史的职位，本就不是什么蠢人。 刚刚他是一时意气站出来对抗，现在见到秦野揭露这么大的一个破绽，他当即识趣的退到一边。 袁泰一退，其他文官也陆续闪开，将周茂之妻暴露在锦衣卫的目光之下。 秦野见所有人都闪开了，当即看了看锦衣卫。 “锦衣卫何在？” “卑职在！” “抓人！”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