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卷宗。
厨房送来了饭菜酒水。
这还是成婚五年来,裴明璋第一次和寒商意单独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吃饭。
寒商意还是很沉默,动作轻轻的,像是不愿弄出一丁点声响。
这样的她,和裴明璋记忆里那个总是会痴迷的看向自己,会小心翼翼找话题的寒商意很不一样。
裴明璋拧了一下眉头。
他有些记不起来,寒商意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什么都是淡淡的。
好像无论什么都不能引起她的波动。
思索了一会儿,裴明璋没想出答案,他就不愿再想了。
一来,麻烦,伤脑筋。
二来,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
他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用完饭,寒商意起身朝裴明璋福身行礼。
她垂着眼眸,盯着自己的鞋面,说:“二爷应该还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
“行了。坐过来吧。”
两杯暖酒下肚,虽不会醉人,但,也叫裴明璋些微收敛起面对寒商意时总会噙上的冷意与疏离。
他将他身边的圆凳往外面拉出来一些,示意寒商意坐到他身边去。
母亲今日让曾嬷嬷送她过来,又让曾嬷嬷同他说了那些话。
他想,百善孝为先,他还是不好叫母亲继续为他这样操心。
但。
“……”
寒商意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裴明璋俊朗的脸颊上泛出的些许酒意,一下就想到了一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裴明璋也是喝了些酒,稍微收敛了对她的仇视与厌恶,稍微对她释放出一丝带着善意的柔软,她便不可自拔地沦陷其中。
谁知,第二天醒来……
忆起旧事,想到她受伤的眼睛,想到她再也看不出颜色的眼睛。
寒商意冷淡着一张脸,捏住手指,不会让自己犯同样的错误。
她语气平静至极,不带丝毫情感:“二爷喝多了。我去叫何林进来伺候。”
觉察出寒商意言语中隐隐透出的拒绝,裴明璋心里沉了一下。
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但,在酒意的影响下,裴明璋的思绪没有平日那样敏锐。
他转念又觉得,这莫不是寒商意欲擒故纵的手段?
毕竟,那次她在山上困了一夜,他给她送袪风寒的药,她还故意将汤药弄在他大腿上,试图留他下来过夜。
然而。
和他预想的不同,寒商意是真的看也不看他,径直从圆桌的另一侧绕到门口,伸手要推门。
这下,裴明璋才一下清醒过来。
不是什么欲擒故纵,也不是什么欲盖弥彰。
寒商意就是在拒绝他。
意识到这一点,裴明璋心头蓦地生出一团无名火来。
在酒意和情绪的驱使下,他几步走过去,一手拽住寒商意的手腕,一手按住她纤细的腰身。
“嘭”的一下,将寒商意反身狠狠按在门上。
“放开。”
“裴明璋,你放开我。”
寒商意不知道裴明璋这是在发什么疯。
她不断挣动,想要脱身。
裴明璋看到寒商意挣扎、反抗,愈发用力地扣住她的腰身,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
“寒商意。”
裴明璋身上的酒气,喷到寒商意的脸上。
身体的温度也顺着衣衫,传到了寒商意的身上。
他眉头紧蹙,神色烦躁。
“从年初到法华寺上香开始,你就一直在闹别扭。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回京的木桥被雨水冲垮,让她在山上困了一夜,是意外。
伯舟因为纪家寒家的恩怨,情绪激动打伤了她,也是情有可原。
即便是最让她担心的素秋的哮症,也是她自己总是惹人生厌,拿她和死去的舒云相比较,他才会让何林收回了送去太医院的帖子。
她要是但凡懂事一些,但凡得体一些,事情就都不一样了。
她怎么就不能温顺些,让他觉得舒心?
“……”
寒商意懒得在这个时候同裴明璋分辨什么是非对错。
没有任何意义。
也不重要。
她只想离开,赶紧离开。
所以,思索片刻,寒商意凝起眼瞳,回头对上裴明璋的眼睛。
声音很冷地同裴明璋说了一句直扎心窝子的话。
“二爷如今这样与我紧贴在一起,纪姑娘九泉之下看到了,她会——”
怎么想?!
“嘭!”
“寒商意,闭嘴!”
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劲风自寒商意耳畔划过,裴明璋一拳狠狠砸在寒商意脸旁的门框上。
寒商意还没来得及反应,裴明璋就用那只在门上砸得指节泛红的手掐住了寒商意的脖子。
“不许提舒云。寒商意,你不许提舒云,听到没有?!”
裴明璋死死盯着寒商意,眼底熊熊燃烧的怒火,似是要将寒商意烧尽。
寒商意:“……”
寒商意虽被裴明璋掐得呼吸不畅、喘息艰难,但看到裴明璋盛怒的脸,她心里竟意外的平静。
甚至,她的心底竟还生出一种诡异的畅快。
“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以后,你不许再提舒云的名字!”
见寒商意闷着不吭声,眼瞳深处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裴明璋失控地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的脑袋往后面的门上狠狠一按,又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这下。
寒商意白皙的脸逐渐变得涨红,她的两只瞳仁也逐渐开始变得有些涣散。
“二爷!”
何林先前在门外听到动静,就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进来,如今,里头的动静更大了,何林不敢再等。
然而,他没想到,他一进来就看到少夫人被二爷掐住脖子。
何林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某种时间的循环。
和去年一样。
二爷喝了些酒,见到少夫人后,明明一开始一切都好好的。
怎么。
怎么两个人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姑娘!姑娘!”
南星也冲了进来,她不断拍打裴明璋的手,声音几乎掩饰不住哭腔。
“二爷,你快放开吧。姑娘她快不能呼吸了!”
裴明璋:“!!!”
看到寒商意素白的脸发红发紫,裴明璋心里一跳,松开了手。
得了自由,寒商意身体如一株无根的枯花,骤然下坠。
重重跌在地上。
寒商意捂住脖子,几次呼吸哽咽,却始终连一个字也难说出来。
他在做什么?
他都做了什么?
看到寒商意痛苦的样子,裴明璋一双瞳仁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往后退开两步。
听不见南星在说什么,也听不到何林问他要不要请大夫。
他留下寒商意倒在原地,转身像个逃兵,离开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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