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璋脚步一顿,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回事?”
“少夫人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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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洞里枯等一整夜。
浸人的冷风,吹得南星和寒商意的身体都有些发热。
寒商意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
轻轻咬了咬嘴唇。
国公府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不能再这样无休止的等下去了。
“南星,南星。”
寒商意轻轻拍了拍意识有些模糊的南星的脸,“来,吃点东西,喝点水。我们得尝试自己下山。”
马车被砸碎的那一刻,南星就吓得没了主意,如今寒商意说什么她都说好。
“姑娘,我都听你的。”
寒商意把披风截成两半,她和南星一人一半。
撑伞出了山洞,寒商意分辨了一下方向,带着南星往东。
山里的路,更难走了。
南星踩滑了好几次,要不是寒商意一直拉着她,她只怕都滚到了山下。
又一次滑倒后,南星忍不住哭了起来。
“呜呜呜,国公府的人怎么还不来接我们啊?二爷就一点也不为姑娘你担心么?”
寒商意:“……”
应该是吧。
寒商意在心里轻轻说。
脸上却依旧没有太多的情绪。
她拉着南星的手,“走,起来,不要停,接着——”往下走。
“少夫人!少夫人!你们在哪儿啊?”
“南星,少夫人,你们能听见么?”
远远的,山林里终于响起了寻找她们的呼喊声。
南星扯着嗓子大喊:“我们在这儿!我们在这儿!”
很快,何林带着一小队家丁找到了寒商意和南星。
南星哭得很伤心:“何林,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啊!车夫不是昨天就回去报信了么?二爷呢?二爷没来接姑娘么?”
何林很心虚地看了寒商意一眼,说:“大理寺近来事务繁忙,二爷实在走不开。就让我来接少夫人。”
至于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来……
知道寒商意彻夜未归后,裴明璋立刻问了府里的下人。
车夫说他昨晚一回来就和汀兰说少夫人困在了半山腰。
汀兰却说她昨晚根本没见过车夫,车夫是自己忘了禀报,害怕被追究,才把事情甩到她的身上。
二人争执不下,裴明璋直接将两个人都打了板子。
寒商意:“……”
裴明璋是大理寺少卿。
断罪识案是他的专长。
车夫和汀兰的话对不上,自然是其中一个人在说谎。
裴明璋不查明谁在说谎,而是各打五十大板,不过是他心知肚明汀兰就是那个说谎的人,但看在芸姨娘的面子上,不深究罢了。
毕竟,对裴明璋来说。
同和纪姑娘相似的芸姨娘相比,她昨晚有没有回去,是不是被困在山上,会不会遇到危险。
一点也不重要。
寒商意眨了眨眼睛,语气很平淡,“无妨,如今来了就好。回去吧。”
“少夫人,我扶你。”
何林扶着寒商意往山下走。
经过一处两边狭窄、树叶蔽天的小道时,寒商意脚下忽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还好何林及时抓住她的手臂。
“少夫人,您怎么了?”何林急切问她,“是着凉了,身体不适?所以才脚下不稳?”
“没有,我没事。”
寒商意站定,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右眉骨下方的一道浅浅的伤疤。
语气淡淡:“你知道的,我的眼睛受过伤,分辨不出颜色,光线昏暗的时候也容易看不清周围的东西。”
刚刚她一时没看清脚下的碎石,才崴了一下。
何林:“……”
他当然知道。
哪怕时隔一年,他都记得,当他听到动静冲进屋里时,少夫人满脸是血的跌坐在地上。
破碎又狼狈。
寒商意倒是能平静地回忆那时候发生的事。
成婚后,虽然裴明璋恨她,厌恶她,但因为裴明璋是那个被她藏在心里的,年少时救过她的人。
所以,她还是忍不住幻想能用真心打动裴明璋,故而始终对裴明璋事事在意、处处关切。
终于,在一年前,裴明璋喝多了酒,来到她的院子,主动吻上她的嘴唇,解开她的衣衫,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情。
那时她心跳如鼓,觉得自己的坚持有了回应。
然而,第二天天还未亮,裴明璋就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床下赶。
说她果然是寒家的人,就会用卑贱下作的手段勾引他、爬上他的床。
裴明璋的动作太大、太粗鲁,一番拉扯间,她的眼睛撞上旁边的桌角,再也分辨不出颜色。
或许,那时候的她,在何林眼中确实狼狈。
但,正是这件事,叫她醒悟过来。
嫁给裴明璋,嫁进裴国公府这件事本身就是荒唐的、错误的。
她要纠正这个错误。
没过多久,她就找到裴明璋,提了和离。
然而,裴明璋却认为这不过是她的又一种手段,直接撕毁了她写下的和离书。
见裴明璋不愿听,也不想听她真正的意思。
寒商意干脆做了另外一个决定。
去年晚秋,她去了京郊的义庄,给了义庄收尸人一笔钱,让收尸人帮她留意与她年岁相仿、身形相似的无主尸身。
前几日,义庄收尸人给她送了信。
今年秋后行刑的死囚里,有一个符合她的条件。
买下这具尸身以及打点上下需要五千两银子。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六个月。
自去年晚秋到现在,她攒了一千五百两,还差的三千五百两银子。
而且,除了买尸钱,她还要雇马车,还要租宅子,还有给妹妹素秋治病的钱。
这些年,嫡母并没有真的给妹妹治病,除了她,再没有人真的在意妹妹的哮症。
她要带着妹妹一起走,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
上了马车。
寒商意透过帘子,看着外面依旧未停的大雨。
在法华寺时,她恳求佛祖保佑她能顺利离开裴国公府,离开京城。
如今,她瞧着连绵的雨,想到了赚钱的法子。
“南星,明日你到市集买一些竹篾、浆糊、剪子、棉绳和精致结实但轻盈细薄的纸张回来。”
寒商意轻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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