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鸡鸣刚歇,炊烟袅袅,薄雾还笼在村道上。
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碾碎。一群装备精良的武者,纵马驰骋。
打头那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铁塔似的压在鞍上。
那壮汉脸上横着一道旧疤,从额角一直拖到下颌,把半张脸分成了两半。
他竟是王强,王家外门管事,通体后期修为,一身横肉裹在黑甲里,三角眼嵌在肉里,看人时总带着股阴冷的凶光。
此人前些日子吃了大亏。
他得罪了清水镇松鹤武馆馆主,被打翻在地,扣押了数日,前两天才被王云涛拿人质换回来。
这事在十里八乡都传遍了,丢脸丢到姥姥家。
私底下不知多少人拿他当笑柄,连王家内门那些年轻后生见了他都敢嗤笑两声。
王强心里那口邪火憋得五脏六腑都快焦了。
他急需戴罪立功,急需做一件漂亮事,挽回自己的地位,也堵住那些嘲笑他的嘴。
偏在这时,刘三郎通过女婿王彪牵线搭桥,把消息递了上来——“十里沟有秦家余孽,有个十来岁的外来孩童。”
王强一听,眼睛都绿了。
瞌睡送枕头,天赐良机!
他找刘三郎确认了几句,当即点齐人手,连夜赶来。
马蹄踏在山村土路上,震得鸡飞狗跳。王家的人一从船上下来就横冲直撞,几只鸡惊得扑棱棱乱飞,一个老汉挑着菜担子差点被马撞翻,吓得瘫在路边。
王强居高临下,扯着嗓子吼:“谁是村里正?村里谁姓秦?哪家有十来岁的外来孩童?外来落户的都给老子站出来!”
村民被这阵仗吓住了。
有人小声嘟囔“村长姓秦”,有人说“村里大多姓秦”,有人干脆摇头装不知道。
这年头世道险恶,外头兵荒马乱,一个村子的人关键时刻还是护着一个村的。
真要把人卖了,往后在这村子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更何况王家这群人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玩意儿,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王强等了片刻,没等到想要的回答,脸色当即沉下来。
他一挥手,带人挨家挨户搜查。
木门被踹得砰砰响,院里的鸡鸭被惊得乱窜,孩子吓得哇哇直哭。
翻了七八户,不是年龄不对,就是土生土长的本村孩子,压根没有符合“十来岁外来孩童”标准的。
王强脸色越来越难看,三角眼里凶光毕露。
他一脚踹开第七户的门,屋里一个七八岁的丫头吓得跌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出来。
跟在后面的几个王家武者哄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搜到村中央,一户人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水仙探出头来。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却抹了油,脸上扑了粉,眉毛画得又细又长,走起路来腰肢一扭一扭。
这妇人眉眼尖酸刻薄,十里沟谁不知道她的德性?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好。
前些天,她被秦峥一脚踹进水沟里,浑身泥水狼狈不堪,被好几个村民看了笑话。
昨天秦家分肉,她虽然接了,但那口气咽不下去——
凭什么?凭什么那娘俩打了野猪全村分肉,她秦水仙倒要低声下气接着?
这口气,她憋了好几天。
此刻看见王家的人挨家搜查,她眼珠子一转:秦峥母子不就是外来落户的吗?军爷找外来户,那娘俩不正好对上?
她不顾丈夫在身后拉扯阻拦,一把甩开他的手,扭着腰挤出院门。
“军爷!军爷留步!”
王强勒住马,低头看她,三角眼眯起来:“你有什么事?”
秦水仙仰着脸,堆出一副“我知道内情”的表情,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军爷找外来落户的是吧?咱村确实有一户,几年前逃难来的,母子俩,姓秦,住村那边!”
说完,秦水仙伸手指了个方向。
“好!”王强眼睛一亮,三角眼眯成一条缝:
“带路!”
王家人又来村里搅风搅雨。
毒舌妇人秦水仙还站出来,指明白方向。
消息像长了翅膀,眨眼传遍整个村子。
拿了秦家肉的人家坐不住了——昨天刚吃了人家的肉,今天人家要走了,王家就来了,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村长秦长河脸色铁青,带着儿孙赶过去,秦根生扛着锄头出来了,秦老幺提着渔网挠钩赶回来,沉默地跟在后面。
这王家人无法无天,前段时间来搜查过一回,今天又来,还有完没完了?
上了年纪的老人脸色阴沉,叫上儿孙上阵,呼朋唤友,很快聚集了一大群人。
有人拿了柴刀,有人提了长枪,神色不善,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群黑甲武者。
秦家小院。
秦峥和秦小兰从村长家回来的时候,秦大牛和秦铁柱已经装好车了。
药箱、粮食袋子这些重物摆放整齐,厚实油布遮住,木楔固定,粗麻绳交叉捆绑结实。
行囊包袱、干粮袋放在马车上,整整齐齐。
“平安,这是我爹让送来的。”秦铁柱背着个长条包袱跑过来,献宝似的抽出来递给秦峥,“我爹说了,之前的猎刀短了,现在加长加重,适合你用。”
秦峥接过来一掂——五尺长刀,沉甸甸的。可双手持握,刀身宽厚,刃口泛着寒光,用了好料子,能承受气血灌注。
他试着劈砍了几下,破风声呜呜作响,比以前猎刀要顺手多了,满意地点头。
“等以后回村探望时,给叔买几坛好酒。”
三只小狗崽被装在垫着破棉絮的箩筐里,残月护卫在旁,黑毛微微炸起。小狗崽趴在箩筐边缘叫唤,奶声奶气的,和残月那低沉的咆哮形成鲜明对比。
“事情安排妥当,不能再等了,今天就走。”秦峥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
秦小兰和刘红梅带着儿女准备上车厢。秦铁柱跳上车辕甩鞭,迫不及待要出发。
就在这时——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土墙上发出闷响。
王强骑在马上堵在门口,身后十几个黑甲武者鱼贯涌入,把小院围得水泄不通。刀枪的寒光映着晨曦,杀气扑面而来。
秦水仙缩在人群后面探头探脑,满脸幸灾乐祸。
刘三郎站在王强马侧,紧张得脸色发白,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青。
无他——
他真不敢确定十里沟是否有秦家余孽,只是他担心自己被盯上。所以他联系了王家人,搜查无果后,他开始慌了。
“你们是什么人?”秦铁柱“嗷”一声从车辕上蹦起来,秦大牛一把抄起砍山刀。
“呜——”三只小狗崽被惊得缩进棉絮里。
残月顿时炸毛,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琥珀色眼睛死死盯着冲进来的那群人。
秦小兰护住刘红梅的孩子,脸色微白但没后退半步。
秦峥拎着新到手的五尺猎刀,冷冷看着冲进来的王家人马。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刘三郎这厮,果然因赵麻子而来。
王强从马上跳下来,龙行虎步跨进院子,拿腔拿调地开口:“我们奉龙渊总督之命,通缉秦家余孽,你们谁姓秦?”
“我叫秦平安,俺叫秦铁柱,俺叫秦大牛。”秦峥、秦铁柱、秦大牛纷纷报名。
秦小兰、刘红梅和她儿女有样学样,一个接一个报了姓名。
子)
院中众人,除了刘红梅,其余尽皆姓秦,也找不到一个符合十岁年纪的孩童。
王强脸颊抽搐了几下,三角眼扫过院落,目光落在刘红梅身后那瘦小的男孩身上,伸手指去:“小鬼,你多大了?”
“八、八岁!”秦铁蛋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孩子家里生活清苦,自幼营养不良,身材矮小,瞧着竟只有六七岁模样。
这下侥幸破灭,王强一颗心沉到谷底。
就在他满心焦躁之际,人群后方的秦水仙猛地挤了出来,伸手指向秦峥母子,尖声叫嚷:“军爷!就是他们!这母子二人是几年前逃难过来的外来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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