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三十年，京城。 小雨稀稀拉拉落了一夜，街道鲜少见人，礼部尚书徐府门前却站着数人。 “夫人请来的神医是什么来头？等着这么久还不到！” “大小姐都病了半年了，请了多少御医，大夫都没有用。这次我看也没戏！” “这个不一样！听说这位神医能肉死人医白骨，只是脾气不大好，只要她看不顺眼的人就是花多少银子也不救！ 要不怎么连夫人身边的姚妈妈也亲自来迎了！” 丫鬟们怕淋湿绣鞋，躲在屋檐下干净的石墩旁低声说。 一个穿着褐色妆花缎的中年妇人正撑着伞往街头望。 听到身后议论，转头呵斥：“都给我闭嘴！夫人和大小姐也是你们能议论的？再让我听见一句，就拔了你们的舌头！” 半年前，徐府大小姐徐婉清得了一种怪病，先是脸上奇痒难耐，渐渐地长出红斑，再过了些日子，整张脸开始腐烂，流脓，再也见不了人。 府里花重金请了不少江湖大夫，最后徐婉清的脸没好，连那些大夫也都销声匿迹了。 今日姚妈妈奉了徐夫人的令，一大早就在府前迎接那位神医。 快到晌午了还未见人影。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来了！” 街口转进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激起水花。 缓缓停在徐府门前。 众人纷纷探出头去。 车门开了，从里走下一个姑娘来。 “咔嚓”一声，白日闪过一道闷雷，雨更急了。 众人都捂住胸口往后躲了一下。 再看去时。 就见一个青衫姑娘撑着把红伞立在徐府门前。 风卷起裙摆，发丝遮住了她的眉眼，犹如鬼魅。 众人疑惑，她便是夫人口中的神医？ 姚妈妈走下台阶，“姑娘是云大夫？” 她打量着眼前年轻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袭青色布裙，头上戴了只素银簪，眉眼冷清。 尤其是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透着彻骨寒。 让她背后莫名一冷。 云黛视线扫过姚妈妈，“带路吧！” 姚妈妈撑着伞在前带路，云黛随后，脚下一点也不凌乱。 穿过垂花门，再过一道穿堂，绕过影壁，到了后宅。 云黛身后的丫鬟半枝四处张望，“这院子好大！” 姚妈妈朝她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地说：“不是老身吹牛，就是皇亲国戚的宅子也不如我们徐府大。” “那是为何？”云黛问。 姚妈妈笑了一声：“自然是因为我们夫人出身宁国公府大小姐，这宅子还是当年夫人成婚，太后娘娘赐下的！” 云黛唇角勾起一抹笑。 “我听闻徐夫人当年下嫁在京城也是一桩美谈！” 姚妈妈脚下一顿，想起一桩陈年旧事，神色不自然，道：“那是当然。” 她侧着身悄悄盯着云黛的眼睛，只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云大夫有没有来过京城？老身瞧着面熟呢！” 云黛：“第一次来！” 说话间已到了栖梧堂，姚妈妈也不好再追问，将她请了进去。 堂内，紫檀大案上陈设一对三尺高的珊瑚树，枝桠交错如云。 慕容凤坐在主位，一袭正红色织金鸟纹宽袖长袍，领口镶着一圈圆润米珠。 端庄高贵。 云黛垂眸，指尖隐于袖中。 “她？一个黄毛丫头就是表哥说的神医？”慕容凤身旁戴着面纱的少女语气不善道。 半年前她突发怪病，脸上长满红斑，宫廷御医江湖郎中请了无数，可没有一个人看出来她脸上的红斑到底是什么。 直到一个月前她表哥去了一趟临县，说是碰到了一个女神医。 原本她还满心期待，现在看来又被骗了。 云黛抬眸，冷声道：“你有病吗？” 徐婉清被呛到，“你敢跟我这么说话?你不知道我的身份？信不信我让你们出不了徐府的大门？” “难不成这就是徐府的待客之道？在我眼中只有病人之分，你有病就治，没病就恕我不奉陪。”云黛语气不悦。 徐婉清转向慕容凤，道：“母亲，你看她？肯定又是个江湖骗子，赶紧让人把她们打出去！” 慕容凤倒是淡定许多。 早就听闻这位云大夫性格怪异，况且世上有能之人大多恃才傲物，性格孤僻。 倒不如试一试。 若真是骗子，有的是办法让她消失。 慕容凤拍了拍徐婉清的手，道：“云大夫莫怪，小女出言莽撞多有得罪，只因看了无数大夫都没有效果，才会如此。” 云黛直接问：“我问你，是否白日觉得有好转，可一到了夜里脸上就灼热难忍，偶尔耳边还会传来细微的声响？” 徐婉清一愣。 可转念一想，这些消息很可能是表哥告诉她的。 徐婉清：“是又怎么样？” 云黛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你便最多只有半年可活了！” “什么？” 连慕容凤也是坐不住。 “云大夫，清儿脸上的红斑到底是什么？” 云黛：“徐小姐得的从来不是病，而是中毒！” 徐婉清挑眉反问：“你少危言耸听？太医都诊断不出，你看都没看一眼就知道？” “前朝德元帝有位宠妃生的倾国倾城，盛宠之下引得其他人嫉妒，被下了一种叫做虞美人的毒，不到一年就浑身溃烂恶臭难闻，不久就被德元帝厌弃，打入冷宫，落得个香消玉殒的结局。” 徐婉清攥紧面纱，“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云黛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轻抚她的面纱，“那你猜这种毒为什么叫虞美人？ 因为红斑刚开始就是从脸上开始，直到十二个月后，毒虫彻底成熟，红斑就会蔓延至全身，就好像盛开的虞美人，等到那个时候，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而且......” 她故意停了一下。 “下毒的人就在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