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婉清微微一笑，亲自为二人斟茶：“陆师弟若是喜欢，不妨多住几日，这落霞峰的晚霞，一年四季各有不同，怎么看都看不腻。” 石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后清了清嗓子：“徐长老，实不相瞒，我师兄弟此番拜访贵派，除了拜会之外，还有一事相求。” 徐婉清放下茶壶，神色不动：“石道兄请讲。” 石坚看向陆玄，陆玄会意，起身抱拳道：“徐长老，小子陆玄，自小习武，如今武道小有进境。” “听闻落霞宗天骄沈清霜师妹精通奇门遁甲与流霞步法，晚辈仰慕已久，想与她切磋一场，印证所学，还望徐长老成全。” 这话说得一如既往的客气，但意思和昨日在青城剑派如出一辙。 我要打败你们落霞宗最厉害的天才！ 竹楼内安静了片刻。 徐婉清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将茶盏轻轻放下，目光在陆玄身上打量了一圈。 以她天师初期的修为，自然能看穿陆玄的修道境界，只有道士初期，放在落霞宗也就是个普通外门弟子的水准。 但她同时也注意到了陆玄身上那股远超同辈的沉稳气度，以及石坚对这个师弟的特殊态度。 就在这时，竹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年轻女弟子快步走进来，附在徐婉清耳边低语了几句，徐婉清听着听着，原本温婉的眉眼间渐渐浮上了一层霜意。 “下去吧。”她挥退了那名弟子，转身重新面对石坚和陆玄，唇边虽然还挂着笑，但笑意已不达眼底。 “石道兄，方才弟子传来消息，昨日二位在青城剑派，陆师弟三招便击败了青城剑派天骄柳惊鸿。 “而青城十三剑在陆师弟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此事可是真的？” 石坚坦然点头：“确有此事。” 徐婉清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 她站起身，在竹楼内踱了几步，裙摆拂过竹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片刻后她霍然转身，看向石坚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冷意：“石道兄，你们莫不是在说笑吗？一个宗师巅峰的高手，跑到我落霞宗来挑战一个人师后期的晚辈？” “赢了青城剑派还不够，还要来我落霞宗刷战绩？你们茅山这是要一个一个踩着各派的脸面往上爬吗？” 她说话的语气依旧温婉，但话里的意思已经毫不客气。 旁边的几名落霞宗弟子面面相觑，她们从未见过素来温和的徐长老这般动怒。 陆玄正要开口解释，石坚抬手制止了他，站起身来，直视徐婉清，语气不卑不亢：“徐长老稍安勿躁。” “我小师弟虽是武道宗师巅峰，但修道不过道士初期，论道法修为远不及贵派沈师侄。” “他此番挑战各派天骄，并非为了踩谁的脸面，而是想借各派天骄的压力，在实战中寻找突破大宗师的契机。” “众所周知，武道之路已断绝数百年，当世最高不过宗师巅峰，我小师弟困于此境已有数月，唯有与真正的同辈高手交锋，方有突破之望，还请徐长老体谅。” 徐婉清脸上的冷意微微一滞。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在陆玄身上，十八岁的宗师巅峰的确惊艳，但武道之路断绝数百年，要突破大宗师自然不是易事，之所以一个一个挑战各派天骄，只为寻找突破的契机。 这份孤勇，倒让她想起了当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只是各派天骄的名声都是宗门的面子，被人三招两式挑落马下，传出去终归不好听。 她抿了抿唇，冷冷道：“石道兄说得倒是好听，你们茅山弟子要突破要找契机，就拿我们各派的天骄当垫脚石？” “赢了扬名立万，输了也不丢人，陆师弟修道不过道士初期，输给人师境界的天骄是理所应当，这账怎么算都是你们茅山占便宜，那我落霞宗的面子往哪搁？” 说到这里，她忽然转过身，走到竹楼窗边，背对着众人，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勾勒成一道纤长的剪影。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不情不愿地开口：“不过，既然青城剑派都已经应战了，我落霞宗就算不答应，已免会被人说怯战。” 她猛地回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行，切磋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众所周知，武道以战力著称，陆师弟既然是宗师巅峰，独战地师后期也不在话下。” “所以须将内力压制在先天境界，战力与清霜齐平，若以武道境界压人，赢了也没什么意思，你们若答应，我便去叫清霜。” 石坚看向陆玄，陆玄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将内力压在先天层次，与贵派天骄公平切磋。” 徐婉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冷哼一声：“倒是有几分胆色。” 她转头对身旁弟子吩咐道，“去唤清霜过来。” 那弟子领命而去，徐婉清重新在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多时，竹楼的楼梯上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门帘掀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材纤细修长，一头乌黑长发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额前几缕碎发在风中轻轻拂动。 她的五官生得极为精致，眼神沉静如水，清冷如霜，与徐婉清的温婉截然不同，是一种彻彻底底的疏离与冷清。 她身着落霞宗弟子特有的月白色衣裙，腰束青绦，裙角绣着一朵淡金色的流云纹，那是天骄弟子独有的标识。 “师父唤弟子何事？”沈清霜向徐婉清行了一礼，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波动。 徐婉清示意她看向石坚和陆玄，语气缓和了几分：“这两位是茅山的石坚道长和他的师弟陆玄。” “陆师弟想与你切磋一番，此事为师已应允，陆师弟乃是武道宗师巅峰，但为公平起见，他会将内力压制在先天层次与你交手，你不必紧张，就当是寻常同门切磋。” 沈清霜听完，那双清冷的眸子转向陆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出乎陆玄意料的是，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何时开始？” 陆玄对这位落霞宗天骄的第一印象颇为不错。 他站起身，抱拳道：“随时可以。沈师妹请。” 同龄人切磋，他不想以辈分压人，索性称呼其为师妹。 沈清霜不再多言，转身朝竹楼外走去，陆玄和石坚跟着她走出竹楼，徐婉清也带着几名弟子跟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