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大会落幕三日，萧云葆亲自登门拜访周家。 他一身玄清宗内门执事锦袍，腰间悬挂美玉配饰，容貌俊朗，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站在周家大门之外，引得路过不少行人驻足观望。 “周少主。”萧云葆拱手行礼，姿态谦和，可眼神深处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周问立在门内，静静看着来人。萧云葆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站在台阶下方仰头望上来，气势却好似站在高处俯视。 “何事。”周问语气平淡。 “在下玄清宗萧云葆。特地前来拜会周少主，顺便，看一看叶家二小姐。” 周问双脚没有挪动半分，挡在大门通道之上。 “叶苍苍如今是周家之人，和你没有干系。” 萧云葆脸上温和笑意没有半分变化。 “周少主误会了。流雪托我捎带几句话给二小姐。她如今在玄清宗一切安好，让二小姐不必记挂。” “是叶流雪托你前来传话。” “正是。” 周问目光牢牢锁在萧云葆的面庞之上。他留意到对方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微微向内蜷曲，肌肉绷紧，好似随时准备出手施展招式。 “萧云葆。”周问缓缓开口，“三年之前拜入玄清宗之前，你落脚在什么地方。” 萧云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一瞬。 “我那个时候，只是一名散修。” “哪一处的散修。” “周少主追问这些，意义何在。” 周问向前踏出一步，跨步走下台阶。二人之间距离只剩下不足三尺。纵然周问身形稍矮，萧云葆却莫名生出一股错觉，仿佛一座厚重高山，压向自己周身，呼吸都变得滞涩。 “三年拜入玄清宗之前，你身在欢衍宗。”周问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你是欢衍宗一手培养出来的情种。你的任务，便是接近叶流雪，借由她之手，夺取周家的素医传承。” 萧云葆面色彻底大变，脚步下意识向后退去半步。右手猛地抬起，想要催动内力。周问出手速度比他更快，指尖轻点，落在他的手腕穴位之上。轻轻一按，萧云葆整条手臂瞬间发麻，浑身内力一瞬间阻滞散乱。 “你……”萧云葆的嗓音不由自主微微发颤。 “回去转告欢衍宗。”周问的声音不高，穿透力十足，“叶流雪曾经是周家的未婚妻，她的事情，周家会管。叶苍苍属于周家，她的安危，周家同样会管。欢衍宗想要寻找素体，想要夺取素医，尽管放马过来。只是下一次，不要再派遣情种上门，派遣一个真正能动手的过来。” 周问松开手指。 萧云葆踉跄向后退出去两步，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他嘴唇开合，想要说出几句场面话，对上周问沉静的目光，所有话语全部堵在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狠狠一咬牙，转身快步离开。走出数十步远，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周家大门。周问依旧立在门内，灰色长袍被微风轻轻吹动。萧云葆体内丹海猛然一阵翻涌震荡，气血逆冲，心口一阵闷痛。他死死咬紧牙关，不敢多做停留，加速消失在街巷尽头。 周问转身，迈步回到周家院内。 后院药圃之中，叶苍苍正蹲在地上，拿着水瓢浇灌何首乌。听见脚步声，孩童抬起脑袋。 “刚刚是什么人来了。” “一个问路的。” “哦。”叶苍苍不再多问，低下头继续浇水。浇了片刻，再度抬眼看向周问。 “你出去许久。” “嗯。” “我种下新的龙胆草，没有拔错。”孩童伸手指向角落。 周问走上前，弯腰把幼苗扶正。 “种得很好。” 叶苍苍笑得眉眼弯弯，放下水瓢，凑到周问身边。 “周问。”孩童小声呼唤。 “嗯。” “你今日，又不高兴。” 周问垂眸看向她。孩童一双眼睛澄澈透亮，没有半分试探，只是安安静静望着自己。 “没有。” “有。”叶苍苍脑袋轻轻摇晃，“你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周问抬手抚上眉心，果然眉间已经拧起褶皱。他缓缓将眉头舒展。 叶苍苍见到，满意地点点头。 孩童拍拍手上泥土，转身朝着膳堂跑去。 “我去找老太爷拿核桃酥，你在这里等我。” 周问立在药圃边上，目光落在那株龙胆草幼苗之上。晚风卷着药草的淡淡清香吹过庭院。 脑海之中再度回想起叶流雪留下的那七个字，别信萧云葆。 她从逃婚的那一夜开始，便在以自己的方式守护妹妹。背负世间全部的唾骂，孤身踏入危机四伏的欢衍宗，什么委屈都不曾对外诉说。 周问站在原地，静静伫立片刻。 很快，小小的身影跑了回来。叶苍苍手中紧紧攥着半块核桃酥，高高举过头顶。 “老太爷给我的，我们一人一半。” 周问接过点心，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块交还孩童。叶苍苍接过来，大口咬下，腮帮子鼓鼓囊囊。 “周问。”她一边咀嚼，口齿含糊，“姐姐，是不是坏人。” 周问垂眸看向她天真的小脸。 “不是。” 叶苍苍轻轻点头。 “我还记得，她走之前，伸手摸过我的脑袋。” 说完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专心吃点心。 庭院四下安安静静，唯有风吹药圃，草木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