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五路案发后，周克华原本打算换一个城市再作案的，但蛰伏了三个月，见警方的排查渐渐从面上收缩到重点人群，却始终没摸到自己的边，他反倒笃定了另一个道理：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他料定警方怎么也不会想到，凶手敢留在重庆，敢在同一片区域做第二案。 虽然他思想大胆，但行动上还是很谨慎的。 在接下来的大半年，他按兵不动，依旧住在江北区城郊的临时出租屋里宅着，偶尔去附近的建材市场打零工扛水泥，混在满身灰汗的民工堆里寡言少语，连工头都记不住他的名字。 每隔十天半个月，他就换一身不显眼的行头，绕到红五路附近站在人群里听闲言碎语，悄悄摸警方的侦查节奏。 夜里回到出租屋，他就把第一案的细节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复盘，一点点打磨手法：开枪位置从后心改到后颈与头部，一击毙命，绝不给对方回头认脸的机会；拎包只用指尖捏包带边角，尽可能减少指纹遗留；撤退路线多预留了一条田间土路的兜底方案；甚至特意对着镜子练了走路的步速，快而不慌，肩膀不晃，混在人流里绝不扎眼。 重庆警方这边，专案组顶着压力查了整整半年，也没有大的进展。 现场两枚弹壳只能锁定为制式五四式手枪，枪支来源不清；目击者证词七零八落，凶手的身高、衣着、年龄各说各的，拼不出一张准确的嫌疑人画像；排查了周边上千名有涉枪、涉盗前科的人员，全都对不上作案特征。 于是这起案子慢慢拖成了挂牌积案，只有主办民警老陈始终没松劲，他认为这起案子的凶手手法老练，绝不是初犯，也绝不会只做一票就收手。 他猜对了，此时的周克华已经在悄悄策划第二起案件了。 2005年初，周克华把踩点范围从江北区扩大到了沙坪坝区。 他不坐公交，不骑摩托，全靠两条腿走，沿着主干道挨个扫银行网点，筛了快一个月，最终盯上了汉渝路上的中国银行分理处。 这地方挨着三峡广场商圈，周边写字楼、物业公司扎堆，每到月中发薪日，不少企业都会来取大额工资款，单笔金额动辄十几万。 他发现取钱的多是财务加司机的组合，由于多年来都平安无事，所以这些人防备心比较弱。 这个网点门口就是公交站，侧巷通着成片的老居民区，后面连着小龙坎的山坡小路，撤退条件比上次的红五路还要优越。 他踩着点摸了整整一个月，摸清了准准的规律：每月十五、十六号两天，附近的渝强物业公司都会来取当月员工工资，根据出纳那个包裹的外观，他估计金额不会少于十万。 取钱的也是两个人。通常情况下，都是出纳拎包，司机拿单据，九点半左右从银行出来，沿着汉渝路往公司方向走，路上走得快，很少留意周围情况。 周克华在心里盘算，这个目标，油水比第一案多一倍，风险反倒更小。 2005年5月16日，天阴阴的，没什么太阳，正合周克华的心意。 上午九点不到，他就穿着浅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蹲在银行对面的巷口抽烟，低着头，目光紧紧注视着银行门口。 九点三十五分，渝强物业公司公司的出纳郑某和驾驶员邓某从银行玻璃门里走出来，邓某手里拎着装着十七万工资款的黑色帆布包，两人边走核对手里的单据，没留意身后低着头快步跟上来的人。 走到汉渝路中段的人行道边，旁边也刚好堆着装修的沙石，行人也少了一些。 周克华抓住时机，加快两步跟到两人身后半米处，右手从夹克内兜掏出枪来，枪口先顶住邓某的后颈，扣动扳机。 “砰——”一声闷响，邓某身子一软，当场往前栽倒。 郑某闻声刚要转头，嘴巴刚张开，第二枪已经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又是一声闷响。 两人双双倒在血泊里，帆布包从郑某手里掉落在人行道上。 路边的行人先是被这突然发生的枪击惊呆了，随即爆发出尖叫，四散躲开。 周克华从容弯腰拎过帆布包的包带，转身就走。从开枪到拎包，全程不到十秒钟，这比他第一次更快，更狠，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跟第一次样，周克华按着预设的路线撤退，先顺着人行道往前走了一百多米，混进公交站等车的人群里，趁乱脱掉外面的浅灰色夹克，反过来塞进怀里，里面是件深色短袖衬衫，又把鸭舌帽转了个方向，帽檐朝后。 前后不过三秒，整个人的装束已经变了个样子。 他按着预设的三线路线逐层撤离：混人群换外套、穿巷弄甩追兵、翻土坡入山坳，整套动作轻车熟路，和第一案的撤离章法分毫不差，中午时分便回到了歌乐山后山的新岩洞——这一次得手后他换了个新的藏枪点。 拆枪封藏、钱款分三处藏匿、作案衣饰尽数烧埋，所有流程都照着之前的规矩来，一点痕迹不留。 等他从山坳里出来，满脸柴灰，又活脱脱变成了一个上山打柴的村民，没人能将他和当街行凶的劫匪联系起来。 这次他抢了十七万整，比第一票多出两倍还多。 这一次的案子震动了整个重庆。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枪杀两人，抢走巨额工资款，市局立刻成立了高规格专案组，全市设卡盘查，周边区县联动排查，动静比去年红五路案大了一倍。 技术室很快出具了弹道比对报告：现场提取的两枚五四式手枪弹壳，与2004年“4・22”红五路抢劫案的弹壳膛线痕迹完全吻合，确认为同一支枪作案。 两起案件于是正式并案侦查。这次沿途有了几个目击证人，凶手的侧写也慢慢清晰起来：男性，年龄三十到四十岁，中等身高，偏瘦，皮肤偏黑，大概率是重庆本地人。 警方综合两案后分析认为凶手作案手法老练，行动极快，独来独往，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作案时习惯戴鸭舌帽，射击部位精准，直击要害。 这次作案后，周克华在出租屋里躲了整整半个月。天天听着外面警笛呼啸，他知道这次风声比上次紧得多，重庆警方的口袋正在慢慢收紧，再待下去，迟早要撞到网里。 这促使他心里盘算起了下一步：手里只有一支枪，子弹也剩得不多了，得去云南边境再搞点硬货，顺便避避风头。等重庆这边风声过了，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