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燕怕死，尤其是听说肚子里的孩子要是生下来没爹怎么怎么的，当场就哭了，乖乖照着民警说的发了传呼，跟张君说她这边的货有些问题，让他过来一趟商量对策。 可传呼发出去后整整两天，老周他们在杨明燕家周围蹲伏了两天，连个可疑人影都没看见。 这是什么原因呢？ 后来得知，不是警方的计划有破绽，而是张君太多疑了。 他收到传呼的时候，正躲在渝中区一个不起眼的小旅馆里。当看到杨明燕主动发来的“拿货”暗语，他第一反应不是放心，而是后背一凉。 往常从来都是他主动发消息，杨明燕只负责回话，从来不会主动喊他过去。 更何况他们刚在常德犯了大案，风声正紧，按杨明燕的性子，躲还来不及，怎么会主动找他？ 不对。太不对了。 他当天就退了房，绕了三条街，换了两趟公交，最后在一个公用电话亭，拨了全泓燕的传呼号，用暗语留了言：“明天下午三点，观音岩亭子，把柜子里的东西带来。” 全泓燕接到传呼的时候，正在单位上班。 她没多想，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回了“知道了”。她不知道，就在她回传呼的半小时前，警方已经顺着杨明燕的供述和渝中区七星岗一带的租房记录，锁定了她这个“掩护型”女人。 她家的固定电话、随身传呼，已经全在技术队的监控之中了。 这条回讯，等于坐实了她的身份，也把张君的行踪递到了警方手里。 九月十八日晚上，重庆专案组紧急调整部署：江北区的蹲守全部撤下来，几十名便衣警力全部转向观音岩公园。 警方连夜踩点，把公园周边的路口、山上的亭子、步道旁的长椅，全部布控到位。 几十名警员有扮成散步的、打太极的、摆小摊的，各就各位，只等第二天下午张君现身。 而此时的张君，正靠在小旅馆的窗边，看着楼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他右眼皮跳了一下午，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按他以前的规矩，这种时候就该立刻换地方，再也不联系任何人。 可另外两支备用枪、还有那包十万块的跑路备用金，都藏在全泓燕住处的衣柜夹层里。 那是他留着最后翻本的本钱，必须拿回来。 他摸了摸腰上的枪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腰上这把是常年随身带的，压了六发子弹，真遇上事，也能拼一下。 就见这最后一次，他决定拿了东西，就直接走水路去缅甸，短时间再也不回来了，直到常德的这起血腥大案被人们彻底遗忘。 。。。。。。 九月十九日，重庆，阴。 清晨的雾裹着长江边的水汽，漫过观音岩的坡坎，把公园里的树影、半山亭都泡得模模糊糊的。 老周凌晨四点就带着人到了现场，三十多名便衣分成五组，悄无声息地撒进了观音岩公园及周边的三条巷口。 按照前一晚的部署，两组守在公园上下两个出入口，扮成晨练的老人和摆地摊的小贩； 两组混在步道旁的长椅区，假装看报纸、遛鸟； 最核心的抓捕组守在半山亭子周边，都是全队身手最好的老刑警，穿便装，身上隐蔽别着六四式手枪，子弹上膛，保险关好，一伸手就能拔出来。 “都记住，目标极度多疑，反侦察能力极强。”老周蹲在树后面，压低声音跟身边的人叮嘱，“没我的信号谁都不许动。等他进了亭子，跟那女人接上头，四周同时收网，尽量抓活的。 他腰上有枪，都留神点，别给机会让他拔出来。” 所有人都点点头，各自散开，融进了渐渐多起来的晨练人群里。雾一直到上午十点多才慢慢散了，太阳露了个边，晒得人身上发暖。 可老周的心一直悬着——他怕张君不来，更怕他来了又走，从眼皮子底下溜掉。 与此同时，渝中区下半城的一家私人小旅馆里，张君正对着镜子慢慢系夹克的拉链。 镜子里的男人四十出头，矮壮，脸有点圆，额角已经有了抬头纹，眼神沉得像深潭。 他特意换了件深灰色的旧夹克，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腰上别着那支常年随身的五四式手枪，压了六发子弹，保险关着，但手一伸就能拨开。 他检查了三遍：枪在，备用弹夹在口袋里，假身份证在公文包最内层，还有三千多块跑路的零钱。 全泓燕那里藏着两支备用枪和十万块备用金，那是他留着翻本的全部家当，今天必须拿到手。 基于一贯的谨慎，他特意选了观音岩半山亭当接头点，就是看中了那里的地形——那亭子在半山腰，前接中山一路主干道，人流混杂好混迹；后侧和两侧全是成片的老居民区，巷子纵横交错，岔路多、梯坎多，四通八达连通下半城。 万一真遇上事，他想着往巷子里一钻，绕几个弯就能甩掉追踪，比大马路安全得多。 按他设定的计划：今天从全泓燕那里拿了东西就走，直接钻后山的巷子，绕到朝天门码头，那边有杨明燕此前提前联系好的货船，连夜走水路去宜昌，从宜昌再转道去缅甸，连公路都不用走。 出门前他又站在窗边，往下看了好几分钟。 此刻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挑担子的、赶公交的、挎着菜篮子的，看起来都普普通通。并没什么异常。 可他还是多留了个心眼，没直接从住处打车去观音岩，而是先步行绕了两条街，在一个菜市场门口挤了会儿人流，确认没人盯着自己，才在路口拦了辆普通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