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末路:轰动全国的大案纪实

第二十七章 破碎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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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君进了成年监狱后,发现这里与少管所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少管所里大多是半大孩子,吵吵闹闹,手段都上不了台面; 可这里关着的,有混迹江湖多年的惯偷,有手上沾了血的抢劫犯,有走南闯北的贩子,个个都是老油子,作案的路子、躲警察的手段,一套比一套精。 张君进去之后,照旧摆出低调本分的样子,干活抢在前头,见了老犯人主动递烟跑腿,从不跟人起争执,暗地里却在筛选值得结交的人。 他很快搭上了一个姓王的犯人。 那人是云南人,因为非法贩卖枪支弹药进来的,判了十年,肚子里藏着不少边境黑市的门道。 张君天天凑过去帮他打饭、整理内务,对方聊得兴起,就会讲几句边境上的事:哪里能摸到黑市的路子,手枪多少钱一支,子弹怎么带过关,哪条山路能绕开检查站。 这些话像磁石一样吸住了张君,他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夜里躺在大通铺上翻来覆去地琢磨。 他还认识了一个跨省流窜作案的惯抢犯,那人跑过半个中国,从来没在同一个地方作过两次案。 那人跟他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作案不能沾家门口,得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跨省流窜,警察各管各的地盘,很难串到一块儿去。 他还教他怎么伪造身份,怎么选撤退路线,怎么避开路上的盘查。 张君把这些话和自己少管所里想的路子一对,瞬间通透了不少。 监狱里有法制教育课,也有图书室,订着法制类的报纸杂志。 别人看这些是看热闹,张君却看得格外认真,盯着案件侦破的报道反复琢磨:警察是从哪条线索摸到人的? 哪个环节露出了马脚? 如果换成自己,该怎么避开这个漏洞? 他像个做题的学生,把每一起公开的案件都当成反面教材,反向拆解警方的侦查逻辑,再补到自己的计划里。 别人坐牢是熬日子,盼着早点出去重获自由;张君坐牢却像在“深造”,一天比一天笃定自己要走的路。 两年多的时间里,他把未来的犯罪路线越盘越清晰: 第一要紧的是搞到枪,有枪才有底气,才能干金店、银行这种大目标; 第二不能单打独斗,得找几个信得过、敢下手的同伙,分工配合才效率高; 第三得有窝点,最好是女人的住处,警察最不容易怀疑,跨省作案也能有地方落脚藏身。 因为在狱中干活积极,表现尚可,张君获得了一年多的减刑。 1991年春天,二十五岁的他提前走出了监狱大门。 站在监狱外的阳光下,张君眯了眯眼。和五年前从少管所出来时相比,他脸上少了几分外露的戾气,多了几分沉在骨子里的阴沉。 监狱门口照例空荡荡的。父亲没来,兄弟姐妹也没来,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高高的围墙和岗楼,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重获自由的轻松,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路上他拦下一辆往安乡方向去的农用三轮车,颠颠簸簸坐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那个自己从小长大的滨湖村子。 村口的人看见他,都下意识地别开目光,凑在一起低声议论,指指点点的目光像细针一样向他扎了过来。 张君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在村里人眼里,他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劳改犯,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也休想摘掉劳改犯的帽子。 推开自家那扇斑驳的木门,父亲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到是张君回来,他只闷声说了句“回来了”,就再没别的话了。 几年过去,屋里还是他走时的样子,土坯墙熏得发黑,家徒四壁,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墙角斜靠着一只掉了漆的竹篮,竹篾磨得发亮,是以前家里装针线用的。 张君的目光在那只竹篮上顿了顿,一段压了好几年的旧事,顺着熟悉的霉味和烟火气,慢慢翻了上来。 那是1987年,他刚从少管所出来没多久。 远房亲戚见他年纪轻轻总在街上晃荡,便给他说了门亲事。 女方是邻村的罗氏,离过一次婚,性子温顺本分,就想找个男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两人只见了两面,并不是因为什么情投意合,只是觉得条件合适还算合适——一个离过婚,一个坐过牢,就匆匆办了喜事。 刚结婚那阵子,他也试着收过心,白天去工地打零工,晚上早早回家,罗氏烧好热水等他,桌上摆着热饭热菜。 那是他母亲去世以后,第一次尝到“家”的滋味,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过就这么凑活过下去,生个孩子,守着几亩地过完这辈子。 可安稳日子没过一年,他就耐不住了。 工地扛货太累,一天赚不了几块钱;种地更苦,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见不着现钱。 他又开始往镇上跑,跟以前的旧相识混在一起,抽烟喝酒,半夜才回家。 罗氏劝过他好几次,让他收收心,好好攒钱过日子,他嘴上应着,转头就忘。 手里没钱了就从家里拿,稍有不顺心就沉下脸,摔摔打打。 日子越过越紧,油盐钱都常常凑不齐,夫妻俩三天两头吵架。 罗氏哭着骂他没本事、好吃懒做,说自己瞎了眼才嫁过来。 吵到最凶那次,他推了对方一把,罗氏撞在桌角上,额角当场撞出了血。第二天女人就收拾了包袱回了娘家,托人带话,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要离婚。那时候她怀里还抱着他们刚满周岁的儿子。 张君没去接,也没去挽回,甚至连句软话都没说。 就这样,直到他坐牢,他们夫妻就这样散了伙。 他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看着冷掉的灶台,心里没有半分愧疚,反倒憋着一股邪火。 他认定女人离开不是因为他懒,也不是因为他动手,纯粹是嫌他穷,嫌他赚不来钱。 连自己的女人都留不住,说到底还是因为没钱。 竹篮还是那只竹篮,屋子还是这间屋子。几年过去,他非但没混出个人样,反倒又坐了一次牢,家里的光景比以前更糟。 晚上吃饭,兄嫂们坐在桌边,话里话外都带着挤兑,说家里口粮紧,地早就分完了,多张嘴就是添负担。 张君低着头扒饭,一口接一口,一句嘴也没回。 他知道,这个家早就没他的位置了。 几年前留不住媳妇,如今回来,连亲兄嫂都容不下他。 兜兜转转一大圈,他还是那个被人看不起的穷小子。 吃完饭,他回到自己那间漏风的偏房,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 他没跟父亲道别,也没跟兄嫂打招呼,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正道他试过了,打工、种地、成家,没一样能让他抬起头。 正经路子走不通,那就不走了。要翻身,就得走险路。 他在心里把路数算了一遍又一遍:打工扛货,一年到头赚不了几百块,撑死了混个温饱;做生意,没本钱没门路,没人愿意教他上手,根本做不起来。 想要快速翻身,想要让以前看不起他的人都低着头说话,只有一条路可走——抢劫。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用弹簧刀小打小闹。要干就干大的,抢金店,抢运钞车,一次得手顶得上打工十年。 干这种事,刀不够用,得有枪。有枪在手,才有话语权,才有掌控一切的底气。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张君就拎着帆布包出了门。 他先去了常德市区,找以前认识的几个旧相识,东拼西凑了一笔路费,又置办了一身像样的涤卡中山装,把自己收拾成了跑生意的模样。 没人问他要去哪,他也没跟任何人说实话,只含糊地讲一句:“去外地做点药材生意”。 几天之后,他坐上了开往贵阳的长途客车,一路往南,目标直指云南边境。 他去那里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搞一把真正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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