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末路:轰动全国的大案纪实
第五章 你还要作案?
正如刑侦专家所料,王氏兄弟在那天跳车之后就彻底放弃了客运列车,专挑夜间扒货运火车。
他们昼伏夜出,白天躲在桥洞、废弃砖窑或者山神庙里睡觉,夜里摸到货运站,趁调车的功夫爬上敞篷货车,躲在煤堆、木材或者粮食袋的缝隙里。
每到一个中途小站,不等车停稳就跳下来,换个方向再扒下一趟车,绝不沿一条铁路线长距离直行,也绝不坐同一趟车太久,尽量缩短在车上停留的时间,避免被乘警或巡道工盯上。
短短二十多天,他们沿着省界交界的“三不管”地带,辗转穿过了湖南、江西、湖北、安徽四省的山野乡间。
一路上风餐露宿,饿了就啃红薯干、啃冷窝头,渴了就喝山沟里的凉水,连生火烤东西都不敢,怕冒烟引来人。
俩人本来就瘦,这一路折腾下来,眼窝深陷,颧骨凸起,整个人脱了形。
逃亡途中,他们也不是没遇到过盘问。
一次在江西境内的一个货运小站,两人刚扒上一列运煤的货车,就被巡道的老工人撞见了。
老工人举着手电筒照过来,见两人灰头土脸、形迹可疑,当即喝道:“干什么的!哪来的?”
王宗坊吓得浑身一僵,话都说不出来。
王宗玮却反应极快,往前跨了一步,借着煤堆的掩护,右手揣在怀里,枪口隔着衣服顶住了老工人的后腰。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刺骨的狠劲威胁道:“别喊,喊就打死你。”
老工人身子瞬间僵住了,手电筒“啪嗒”掉在地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腰顶着的硬物,也听出了这话不是吓唬人。
他没敢动,也没敢出声,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影翻过货车,消失在了夜色里。
这是衡阳跳车之后,王宗玮第一次主动亮枪威胁人。
也就是从这天起,王宗坊心里那点仅存的侥幸彻底没了。他终于明白,枪不是用来壮胆的,是他们能活下去的唯一护身符。
而此时的中国大地上,追捕的大网已经越收越紧。
公安部第十三号通缉令下发后,短短一个月里,全国所有火车站、汽车站、码头、街道办事处、公社大院、甚至偏远的生产队代销点,都贴上了二王的照片。
各地广播站每天早中晚三次播报通缉信息,居委会、治保会挨家挨户通知,发动群众举报可疑人员。
各地上报的线索每天都像雪片一样飞往北京。
有人说在广西见过两个东北口音的男人,有人说在江苏的船上见过相似的身影,还有人举报邻村来了两个陌生的外乡人。
可等当地警方赶过去核查,要么是认错了人,要么是二王早已没了踪影。
王宗玮的反侦察能力,在这场大追捕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从不走繁华城镇,从不跟人多搭话,从不留下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甚至连吃饭、住宿都刻意避开有人的地方。
他们就像两条滑进泥沼的鱼,一旦钻进山野乡间,就再也难觅踪迹。
可再狡猾的鱼,也有浮出水面换气的时候。
一路辗转下来,他们身上带的现金早就花光了,粮票也所剩无几。
王宗坊的鞋底磨穿了洞,脚底板全是血泡。
更要命的是,手枪里的子弹已经没剩几颗,一旦再遇到围堵,根本撑不了多久。
躲在湖北境内一处废弃砖窑里过夜的时候,王宗玮终于开口了。
“不能再这么躲下去了。”他擦着手里的五四式手枪,子弹一颗颗摆在砖头上说,“没钱,没粮,没子弹,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抓住。得找个地方弄一笔钱,再搞两辆自行车,不然跑不快。”
王宗坊心里咯噔一下,战战兢兢地说:“宗玮,你……你还要作案?”
“不然呢?”王宗玮抬眼瞥着他,眼神阴鸷,“不作案,我们还没被抓去枪毙,就要被饿死在这荒僻山野了。”
他已经选好了方向:武汉。
九省通衢,人多眼杂,反而容易藏身;城郊结合部检查站多,来往车辆行人密集,警力分散,正好下手。
既能抢钱抢粮票,还能看看能不能从检查站再搞到一些子弹。
1983年3月下旬,王氏兄弟两人辗转流窜到了武汉北郊的岱山一带。
这里是城乡结合部,公路上车水马龙,有骑车上班的工人,有挑担子的菜农,还有来来往往的货车。
岱山检查站就设在公路旁的路口,旁边挨着供销社和修车铺,平日里只有两三个工作人员值守,盘查过往的可疑车辆和人员。
王宗玮带着王宗坊在附近的树林里蹲了两天,把检查站的人员换班、作息规律摸得一清二楚。
他发现,下午换班的时候人最少,工作人员松懈,来往行人也多,动手之后最容易混进人群脱身。
暮色降临时,树林里光线昏暗。
王宗玮蹲在树后,一颗颗地往弹夹里压子弹。黄铜色的子弹顺着指节滑进弹仓,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的动作很慢,很稳,眼神死死盯着远处检查站窗口透出的昏黄灯光,像一匹盯着猎物的狼。
王宗坊缩在他旁边的草丛里,双手抱着膝盖,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知道,又要死人了。
可他没有退路,也没有选择。
远处的公路上,下班的自行车铃声渐渐稀了,检查站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王宗玮压满最后一颗子弹,“咔嚓”一声推弹上膛,把枪插进了怀里。
他偏过头,对王宗坊低声说:“哥,记住,一会别手软。手软,死的就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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