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大哥，三郎哥回来了。还有好多人到山脚下了。马上就到。” 三人闻言，神色不变，动作却极为迅捷默契。 慕容忘北快速收拢图文与名单，将纸质物件折叠整齐，塞入怀中藏好。 三人拿起案上奶酒、肉干，姿态松弛地吃喝谈笑。 毡房帘幕被人掀开，一道青衫身影走入，正是方才在大汗主帐搅动风云、巧设离间计的祝彪。 步入帐内，压低声音，“第一步计划，成了。” 短短五字，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让帐内气氛瞬间鲜活起来。 金人暗中挑拨各部、布局渗透的阴谋，最难突破的第一步关卡，终于被他们完美攻破。 祝彪稍作停顿，随即道出下一步谋划：“接下来，我建议今夜率先出手，除掉金弹子。具体细节与动手时机，等小乙哥回来我们再一同商议定夺，务求稳妥周全、一击必中。” 众人点头认可，静待燕青归来。 不多时，也速该带着数名精干亲兵抬着一副担架匆匆赶来。担架上，“重伤昏厥”的老巫师静静躺卧，气息微弱、一动不动，状若垂死。 在祝彪的指挥下，众人小心翼翼将“萨满”安置在铺着厚毡的床榻之上。 安置妥当后，祝彪对也速该正色叮嘱：“也速该，劳烦你即刻回去转告合不勒汗，调遣兵马，将整座肯特山团团围住，封锁所有出入口，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 他转头看向慕容忘北，拱手道：“慕容特使，亦劳烦你派人封锁南坡整片区域，清退周边闲杂人等，杜绝一切无关之人前来骚扰，务必保证萨满大师静心入定、养伤调息，不受半点惊扰。” 言罢，他再次看向也速该，“你务必记好，接下来十二个时辰，是萨满大师疗伤续命最关键、最虚弱的生死关头。此刻他心神失守、毫无抵御之力，旁人无需近身加害，只需在近处闹出发出巨响，便可惊扰其心神、震碎其残力，轻则伤势加重，重则当场气绝身亡。其中利害，你务必搞明白，万万不可疏忽大意！” 也速该性情耿直憨厚，此刻早已被这番利害说辞震慑，连连点头，神色郑重无比：“明白！俺明白！道长放心，俺即刻回去禀报大汗，马上督办封锁事宜，绝不让任何人惊扰萨满大师！” 说罢，也速该不敢耽搁，带着亲兵匆匆离去。 待毡房帘幕落下，方才静静躺卧在床榻、一动不动的“萨满老巫师”，突然翻身坐起，动作利落轻盈，哪里还有半分重伤垂死、气息虚弱的模样。 伸手捂住喉咙，微微俯身一咳，一颗裹着色泽金黄圆润的丹药便从口中吐出，落在掌心。 褪去老态龙钟、沧桑虚弱的面具，露出燕青俊朗的眉眼，只是此刻嘴角、喉咙还残留着药粉的干涩不适感。 燕青捏着这颗个头硕大、沉甸甸的假金丹，哭笑不得，对一旁的祝彪笑骂道：“三郎，你办事能不能靠谱稳妥些？捏这么大一颗玩意儿，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差点没把我噎死！” 祝彪冤屈道：“小乙哥，是再兴这个蠢货捏的好伐？花荣兄弟说太大了，你猜这蠢货咋说？个头捏大一些，铜粉一涂，金光闪闪，金丹的气势就出来了，你看...” “啊？呸、呸、呸，俺打死你这混球！怪不得嘴巴这么难受，我让你大一些！呸、呸，我让你涂铜粉！啊呸...” 燕青追着杨再兴拳打脚踢，众人嘻嘻哈哈起哄。杨再兴边跑边解释道：“小乙哥，真不能怪我，我想这好不容易刮了一勺铜粉，手腕都刮酸了，浪费可惜，对不对？” 燕青停下脚步，询问道：“再兴，你是真这么想的？” “废话！我傻啊我，这不是为了让你停下来么？” 众人哄然而笑。 燕青指指他，“去给萨仙童洗脸擦嘴，算是赔罪认罚。” “哈哈，好好，俺认罚，俺认罚。” ...... 一切谋划，皆始于三日前。 慕容忘北、杨再兴、花荣三人在暗中巡查金人动向时，无意间察觉金国使团暗中游走于蒙古各个部落之间，私下拉拢部落头领、散播离间谣言、挑拨草原各部关系，试图搅乱蒙古内部局势，趁机渗透掌控北地势力，为金国后续扩张布局铺路。 三人察觉金人阴谋后，忧心忡忡，苦思破局之法。金人行事极为隐秘，全程借草原内部矛盾作祟，不留痕迹，若是强行揭穿，非但难以取信蒙古各部，反而容易落人口实，被金人反咬一口，局势只会愈发混乱。几人连日推演，始终没能想出一个不如痕迹的破局妙策。 前几天，燕青、祝彪、萨丫子三人来北地巡查，得知慕容忘北一行驻守在肯特山，便找上门来打秋风。 慕容忘北把金人暗中搅动北地风云、挑拨各部内斗的阴谋全盘托出，细说其中利害与棘手之处。 燕青天生擅长情报探查、布局离间，心思玲珑、深谙人心，最擅长拿捏人性弱点、借力打力；祝彪精通潜行隐匿、特战突袭，擅长精密布局、设局挖坑，专攻各类隐秘刺杀、离间算计。 二人听闻金人这般拙劣阴毒的计谋，顿时淡然一笑，只觉这般局面，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 几人一边饮酒吃肉、闲谈打趣，你一言我一语，相互补充、完善细节，短短半日，一套周密完整、滴水不漏的破局方案就此成型。 第一步，由萨丫子出手，趁夜悄然擒来萨满老巫师。将其简单改扮，藏匿在己方毡房中。 第二步，由燕青顶替萨满，伪装真身。萨满常年身着厚重祭祀长袍，头戴繁复面具，遮掩周身形貌，平日极少开口言语，神秘感十足，恰好便于伪装。燕青只需穿戴萨满全套服饰面具，处理好裸露的脸颊、手臂肌肤，模仿老巫师佝偻苍老的体态，便可完美复刻形貌。虽不通蒙古语言，但有慕容忘北为他突击教习萨满祭祀常用的几句咒语与简单手势，足够应付某些场景。 第三步，由祝彪装扮成云游北地的中原道士，提前数日游历肯特山周边，主动接触也速该等蒙古核心族人，凭借一身“精湛”医术，为部落族人医治风寒、外伤、旧疾等各类常见病痛，接连救人、屡显奇效，短短数日便积累口碑，“中原神医、得道真人”的美名悄然传开。 祝彪继续开口，细细说起今日观察所得：“小乙哥，我观察那金人的护卫长陆文龙，一副汉人面相，今日其神色举止，沉稳克制、隐忍有度，面相清正，无嗜杀暴戾之气，绝非奸邪歹毒、趋炎附势之辈。 最关键的是，今日我当众挑拨、直指金人阴谋，言语句句针对完颜林，我看他听得懂汉语，却始终沉默伫立，并未将我的话语及时翻译给完颜小王听，给我们留了余地。” 燕青微微颔首，细细思索片刻，决断道：“此人身份特殊、心性难定，留之有用、杀之可惜，贸然处置恐有偏颇。这样，今夜我让萨丫子擒住他，送往苏州交由九哥亲自审视决断，这样最为稳妥。” “好，这般处置最为妥当。”祝彪应声赞同，随即转回正题，“小乙哥，方才我与慕容大哥几人商议，建议今夜率先出手，暗中除掉金弹子，以绝后患，你意下如何？” “不急。需等合不勒汗彻底封锁整座肯特山，布下严密警戒，将所有外人、闲杂人等尽数隔绝在外，我们再动手。唯有如此，才能撇清我等的干系。” 说罢，燕青看向其余三人：“慕容大哥、再兴兄弟、花荣兄弟，你们三人可有建议？” 慕容忘北率先开口：“率先除掉金弹子，我很赞同。此人远比山鹞子深沉狡诈，心机缜密、城府极深，一手暗器手法刁钻阴毒，周身暗藏奇毒，凶狠难防，是金人使团中最大的隐患与威胁。留他一日，便多一日风险。 依我之见，索性以彼之道、还彼其身，让他最终死于自己苦练的暗器或毒物之下，死得其所、罪有应得，旁人查无可疑、无从辩驳，这般结局最为完美。” 杨再兴顿时来了兴致，咧嘴笑道：“慕容大哥，早就听闻你家传“以彼之道，还彼自身”的绝世功法，精妙无双、所向披靡，改日可得好好教教俺，让俺也开开眼界！” 慕容忘北笑道：“小事一桩，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习武之道，贵在取长补短。你刀法刚猛霸道、勇冠三军，是十足的长处，可箭术、身法尚有欠缺。往后你可得多跟着花荣兄弟潜心修习箭术，补齐短板。所谓“以彼之道，还彼自身”，说到底不过是借力打力的巧劲，自身若是存有缺陷，终究难以大成。” 花荣眼眸一亮，当即笑着接话：“慕容大哥，那俺可也要讨教一番！俺自幼修习箭术，力道不及再兴兄弟刚猛霸道，近身搏杀也略有不足。听闻“独孤九剑”无招胜有招、破尽天下武学，俺想学上一二。日后若是九哥再行比武招将、遴选人才，俺也能多几分底气，也好和再兴兄弟好好比划比划！” 祝彪凑趣着邀约：“花荣兄弟，光练剑法箭术终究单一。我这边有一套独门特战潜行、近身突袭的手法，专攻破绽、以巧破力，实战性极强。我教你修习，保准日后再兴兄弟遇上你，都得主动避让三分，不敢再肆意逞强！” “当真？那可再好不过了！”花荣喜出望外，当即转头看向杨再兴，满脸戏谑笑意，“再兴兄弟，你可等着！日后说不定你就得做俺的副将，听俺调遣了！” 杨再兴故作愤恨不甘，握拳笑道：“你想得美！俺这就连夜勤学苦练、补齐短板，定要压你一头！咱们来日方长、拭目以待！” 下集：暗流北地风云起（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