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雷声穿过层层河水，传进老村，震得两旁残墙簌簌落灰。 赤目金鲤缓缓抬头，身后的龙形虚影随之舒展，金色气息不断向鳞片下面收拢，连腹侧尚未愈合的伤口，也渐渐透出了光。 叶开刚把镜头对准它，脑海里面便响起了提示。 【叮！特殊见证任务已触发。】 【任务名称：黄河化龙。】 【任务目标：通过直播，完整记录赤目金鲤褪去鱼身、蜕变真龙的过程。】 【基础奖励：见证值50000。】 【额外奖励：根据有效见证人数、观众情绪波动及记录完整度结算。】 叶开看着那串数字，眼睛一下亮了。 五万！ 基础奖励就有五万！ 他再看向金鲤时，脸上的笑容都亲切了不少，刚准备跟上去，余光却扫到了旁边那副黑沉沉的背甲。 脚步顿时停住。 “等会儿。” 金鲤的鱼鳍一动，赤红的眼睛转了过来。 叶开抬手指向凶鳖尸体。 “搭把手，东西还没拿呢。” 直播间里面，刚才还在讨论化龙的水友，顿时刷出一片问号。 “这时候你还惦记这个？！” “我都忘了地上还躺着一个！” “叶哥忘不了，刚才挨的那几下可不能白挨。” 金鲤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尾部一摆，鳖尸下面的浑水便缓缓隆起，将陷进淤泥的背甲托高了一截。 几根断梁顺着甲缘滑落，露出下面被撕开的伤口。 叶开立即走过去，将两块已经脱落的背甲碎片捡起，往背包里一塞，随即侧身绕到颈根旁边。 这壳刚才有多硬，他可是亲眼看见的。 整副弄不走，捡两块回去，总比空着手强。 他的手刚扶住甲缘，系统便再次浮现文字。 【发现可收录神话产物：凶鳖内丹。】 【是否收取？】 叶开低头看向伤口深处。 背甲与断梁遮住了里面的情形，胸前镜头只能拍到一片焦黑的血肉，以及旁边被水冲开的碎石。 他没有把任何东西拿出来，只在心里应了一声。 收取。 【凶鳖内丹已收取。】 提示落下的瞬间，脚边的水忽然动了。 原本停在石面外侧的积水漫过鞋底，远处两间破屋之间，随即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叶开抬头。 那片一直悬在老村边缘的黑水，正在向里面压。 先是墙缝往外冒水，紧接着，整扇木门被撞开，浑水裹着纸钱和烂木头，轰然灌进街巷。 系统的说明，也在这时候展开。 【凶鳖内丹：御水之力凝结所在，内蕴水行精气。】 【该个体曾以御水之力分隔河水，维持沉村内的空隙。】 【个体死亡后，内丹余力仍可暂阻河水倒灌；现已收取，原有水势失去支撑。】 叶开：“……” 难怪。 这村子早就沉在黄河底下，却偏偏还能站人、摆桌子、办喜宴。 原来全靠这老王八撑着。 它死了，珠子还在顶着，自己这一收，等于把最后那根柱子也给抽了。 叶开心里当场骂了一句。 艹，还他妈是承重的！ 裤腿忽然一紧。 小黑已经挪到他脚边，一只前爪扒住裤子，另一只踩着不断漫上来的水，脑袋来回转，急得直往他腿上爬。 叶开刚弯腰，熊崽子便迫不及待地往怀里拱。 “知道了知道了，没说把你落下！” 他一把将小黑抱起，转身就往来路跑。 身后，半面院墙被水推倒，原本挂在门檐下面的红灯笼一晃，瞬间没入浑水。 金鲤已经转过身体，沿着旁边的水道向前游去。 倒灌的河水在它身前分向两侧，给叶开留出一段尚能落脚的路，他踩着露出的石面穿过巷口，身后的喜宴院子随即被水吞没。 桌椅浮起，烛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等叶开冲到码头，来时的鬼渡船已经被涨起的水托高，绷紧的缆绳勒在木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先将小黑送进船里，自己翻过船舷，迅速解开缆绳。 最后一圈绳子脱落，船身猛地向外一荡。 小黑还没坐稳，屁股贴着湿船板滑出去一截，四只爪子一通乱扒，最后抱住横板底下的木柱，才算停了下来。 叶开一手抓住船沿，另一只手按住背包，回头看了一眼。 老村最后露着的屋脊正在下沉，门梁上那截红绸浮起来，打了个转，便被浑水彻底盖住。 船底随即传来一股向上的力量。 金色背鳍从船旁掠过，前方黑水缓缓分开，露出一条向上延伸的水道。 没有人摇桨，旧船却被水流托着，迅速向前驶去。 头顶的雷声越来越清楚。 终于，一道银白色的电光照进水雾，船头冲出黑暗，起伏的黄河水面重新出现在镜头里面。 “出来了！” 岸上，一个举着手机的年轻人猛地抬起头，胳膊直直指向河面。 “叶开出来了！” 捞尸人立即转身，快步走到坡边。 浓雾里面，那条挂着湿红绸的旧船正顺水而来，叶开半蹲在船头，浑身湿透，脚边还趴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人出来了。 他刚松一口气，便看见旧船旁边的水面缓缓隆起。 一排金色鳞片破水而出。 随后是宽大的鱼鳍，以及那颗几乎与船头并齐的巨大鱼首。 附近的声音顿时乱了。 “卧槽，就在那儿！” “拍啊，你手机举起来啊！” 被催促的男人慌忙抬手，连着点了两下屏幕，却发现自己一直停在直播间，根本没打开相机。 金鲤从船旁游过，露出的背脊比船还长，水沿着碗盘大的鳞片往下流，随着云中的电光，一片接一片亮起。 捞尸人看着那道身影，下意识抓住旁边人的胳膊。 刚才隔着手机，他已经知道这东西很大。 可直到它从眼前游过，那条旧船衬在旁边，他才发现，自己之前想的，还是小了。 金鲤将船送入侧面的水湾，尾部轻轻一摆，随即转向河心。 叶开抓住缆绳，趁船靠近岸边凸石，将绳圈套了上去，又拉紧两下。 船身终于稳住。 他把背包放到较高的横板上，拴紧背带，刚准备调整镜头，低头就看见小黑正拼命往横板下面钻。 脑袋已经进去了，两条后腿还在外面倒腾，圆滚滚的屁股露着，随着用力一拱一拱。 叶开伸手将它往旁边挪了一点，帮它绕开挡路的木柱，顺带着踹了一脚。 “顾头不顾腚，你躲个屁。” 熊崽子终于钻了进去，转过身，只露出一张湿漉漉的脸，盯着外面不动了。 “哈哈哈哈，它还以为自己藏好了！” “叶哥，你跟它说话能不能客气点，人家刚从下面活着出来。” “谁不是刚出来？主播也没比它多出来几次啊！” 叶开扫了眼弹幕，正想说话，河心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水声。 金鲤已经逆着主流游了出去。 尾部每一次摆动，前方便隆起一道水脊，沿着鱼身向后推开，周围漂着的碎草和浮木，纷纷被卷向两侧。 风也变大了。 原本散在河面的水雾被拉起，围着那道金色身影旋转，头顶低垂的云层不断翻动，电光沿着云腹蔓延。 叶开立即卸下胸前设备，将它固定在船头，调整角度，对准河心。 手机屏幕上，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二十万。 刚从水下拍到的画面正在被不断转发，金鲤出水的片段更是引来一批又一批新观众，数字几乎每刷新一下，就会往上跳一截。 “朋友喊我来的，真有龙？！” “先别刷了，看河中间！” “我就在岸上，你们听直播里这个雷声，我这边也能听见！” 叶开伸手擦去镜头边缘的水珠，确认画面清楚，才重新看向河心。 金鲤身后的龙影越来越浓。 下一刻，它猛地摆尾。 轰！ 一大片河水被拍向后方，庞大的金色鱼身沿着隆起的水浪冲出水面，鳞片里面积蓄的光同时透了出来。 叶开一把抓住船沿，身体不由得向前倾去。 那条鱼的身子，正在变长。 从鱼首后方开始，宽厚的躯干一节节向后舒展，脊背隆起，原本紧密排列的鳞片随之张开，露出下面一道道细长的金光。 几片受损的旧鳞当先脱落。 鲜血顺着腹侧伤口洒进河里，还没被浪冲散，更细密的新鳞便已经从旧鳞下面翻起，沿着拉长的身体接连铺开。 “看见没有？！” 叶开抬手指向河心，声音一下拔高。 “身子变了！卧槽，真变了！” 金鲤落回水中，轰然掀起大片浪花。 可那道重新露出水面的身体，已经明显比刚才修长，金色脊背划过浑水，旧鳞纷纷向两边散开。 【检测到大规模观众情绪波动。】 【见证值＋8000。】 提示从眼前闪过。 叶开嘴角刚动了一下，便看见金鲤额前的皮肉正在鼓起，立即又将镜头往上调了一点。 河面上，雨点落了下来。 起初零零散散，转眼便连成雨幕，拍得船板噼啪作响。 金鲤迎着雨抬起头，额前两处隆起缓缓裂开，两支短角从里面顶出，顺着金光向上生长。 鱼首也在变化。 吻部拉长，颌骨展开，原本贴在嘴边的须被风卷起，沿着两侧伸出，须根下面，细密的金鳞一路覆向颈部。 岸边，一个正举着手机的男人忽然张大嘴，伸手用力拍了同伴两下。 “角！” “我看见了，你别拍我！” “不是，我说它长角了！” 旁边的人抬头看去，手机险些从手里滑下来。 那颗从雨幕里面抬起的头颅，已经开始显露龙首的轮廓，两支角映着云间雷光，清清楚楚地立在额前。 一间亮着灯的值班室里，河岸传回的画面与叶开的直播，同时投在屏幕上。 原本坐着的人站了起来。 “现场人员继续往后撤，别往水边聚。” 他说完，目光又落回河心那道身影，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两路原始影像都保存，别中断。” 旁边的人点头，刚将画面放大，便看见金鲤腹侧的鳞片忽然向外翻起。 四处鼓起的皮肉下面，有东西在动。 叶开也看见了。 他顾不上抹脸上的雨，扶住船头，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金光。 一只蜷曲的爪，从鳞片下方探了出来。 随后，是第二只。 新生的爪趾慢慢展开，爪尖在雨水中泛着寒光，向外抓出的刹那，身旁的水雾竟跟着聚拢了一截。 “卧槽！” 叶开猛地喊出声。 “看肚子下面，爪子出来了！” 横板下面，小黑刚刚探出半个脑袋，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缩，脑门咚的一声碰上木板。 叶开听见声音，低头看了一眼。 熊崽子缩在里面，一只前爪搭在脑袋上，正仰着脸看他。 一人一熊对视片刻。 “看我干什么？” 叶开指了指河心，脸上的兴奋还没下去。 “它长爪子了！” 小黑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搭在脑袋上的爪子，慢慢把脑袋缩了回去。 直播间里面，几条笑声刚冒出来，便被更多涌入的消息盖了过去。 “三十万了！” “别管多少人了，它后面两只也出来了！” “我爸说我看特效，我把他拉过来了，现在他比我看得还近！” 【检测到持续强烈见证波动。】 【见证值＋16000。】 叶开眼前的提示再次闪过，直播间的人数却还在往上爬。 三十二万，三十五万，三十八万…… 他伸手扶稳设备，镜头里面，那道长长的金色身影正从浪中抬起，四爪已经全部探出，身侧鱼鳍逐渐收拢，化作沿背舒展的鳍脊。 宽大的鱼尾还留在水中。 它每一次摆动，都将身后河水拍得轰然炸开，而前方的水势则一层层升高，托着越来越修长的身体，向低云靠近。 叶开看着那截尚未褪去的鱼尾，握住船沿的手渐渐收紧。 就差最后这一下了。 风卷着雨横扫河面，远处树梢被压得低伏，浑黄的水浪在河心堆起，像是整段河水都在向那道金色身影聚拢。 金鲤的头颅缓缓昂起。 身外那道曾经模糊的龙影，此刻已经与它重叠，长须随风舒展，额前双角从雨幕中探出，指向翻滚的低云。 云层深处，雷光骤然亮起。 金鲤摆尾，身下积蓄的水浪随之轰然炸开！ 巨大的金色身体冲出河面，带起的水沿鳞片向后抛洒，在半空拖出一道长长的白雾。 四爪同时伸展。 它们不再徒劳地抓向空处，而是扣住缠绕在身侧的云气，腹下水雾被牵引着向上翻卷，托住那具仍在不断舒展的躯体。 最后的鱼尾，剧烈摆动了一下。 宽大的尾缘从中裂开，旧鳞连同半透明的薄膜接连脱落，一截覆着金鳞的修长龙尾，从耀眼的光中甩出。 下方，托举它的水浪失去支撑，轰然落回黄河。 它却没有落下。 四爪舒展，长躯盘转，云雾从腹下穿过，那道金色的身影越过坠落的水花，真正悬在了半空之中。 叶开抬着头，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一些。 紧接着，一声长吟从低云里面传了出来。 昂—— 声音由低而高，压过风雨，沿着宽阔的河面远远传向两岸。 翻卷的云层从中分开，一颗生着双角的龙首，缓缓探了出来。 长须垂落，鬃毛随风扬起，赤金色的眼睛转向下方，目光扫过河面。 它身后的长躯从云中舒展，一片片金鳞接连映出雷光，四爪踏住翻涌的云雾，龙尾从另一侧探出，在雨幕中轻轻摆过。 岸上，一个男人举着手机，手臂已经垂到了胸口，镜头歪向地面，自己却仍旧仰着头。 旁边有人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 “拍着没有？” 男人没有回答。 直到对方又问了一遍，他才猛地低头，看见屏幕上的泥地，脸色一下变了。 “我艹！” 捞尸人站在人群前面，雨水顺着脸往下淌，嘴唇动了几次，终于挤出一句话。 “真有……” 他看了眼河面，又仰起头。 那条金龙就在云里，长躯缓缓盘过，连腹下收拢的爪趾都看得清楚。 “真有龙。” 直播间里面，弹幕已经彻底盖住画面。 “成了！！！” “卧槽，真成了！” “鱼变成龙了，我从头看到尾的！” “别刷了，挡住了，谁教教我怎么关弹幕！” “我在现场，它刚才就从我头顶过去的！！” 在线人数突破五十万的同时，叶开脑海里面的提示也接连响起。 【叮！特殊见证任务“黄河化龙”已完成。】 【蜕变过程记录完整，真龙形态确认。】 【任务基础奖励已发放：见证值50000。】 【检测到大规模认知冲击，额外见证波动奖励：见证值＋30000。】 【本次化龙过程情绪波动奖励累计：见证值54000。】 【新增观众基础见证值持续结算中。】 【神话图鉴新增记录：赤目金鲤·化龙。】 叶开看着眼前接连跳出的数字，眼睛都快挪不开了。 五万基础，五万四的情绪奖励。 光这两项，就已经十万四！ 再加上还在不断往里涌的新观众……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抬头看向那条穿过低云的金龙。 “牛逼！” 这一声喊得又响又实在。 横板下面，小黑的耳朵动了动，却没有再往外探头，只默默往里面挪了挪。 叶开也没空管它，毕竟小黑就是个没用的家伙，一天到晚的除了吃就是睡，目前还担任一个吉祥物和代课主播的职务而已…… 金龙沿着黄河上方游过，长躯舒展，龙尾轻轻一摆，便越过了刚才几次腾跃的位置。 下面的水雾跟着它向前翻卷，原本混乱的浪逐渐落回河道，岸边被风压倒的草也慢慢抬起了头。 叶开赶紧转动镜头，追着那道身影往远处拍。 “看见没有，家人们！” “刚才下面那个才叫冒牌货，这个才是……” 话还没说完，他手里的动作忽然停了。 云中的金龙没有继续远去。 那颗龙首缓缓转过来，赤金色的眼睛越过河面，落向这边的水湾。 叶开看看屏幕，又抬头看了一眼。 嗯？ 金色长躯在云中盘过一道弧线，随即向下降来，沿途水雾被推向两旁，原本只在镜头里面显得清楚的鳞片，正在迅速变大。 岸上顿时有人往后退。 “过来了！” “先往后，别站前面！” 几个人拉着同伴退上坡，捞尸人却很快发现，那道目光根本没有看向他们。 金龙在看水湾里的船。 叶开扶住船沿，仰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龙首，刚才还没收回去的笑容，慢慢停在了脸上。 横板下面的小黑终于察觉到不对。 它探出头，顺着叶开的视线往上看了一眼，随即整个钻出来，贴着他的腿往后挪。 叶开低头看它。 熊崽子两只前爪抱住他的裤腿，脑袋藏在小腿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还在往外偷看。 水湾里面，波纹一圈圈向外荡开。 旧船轻轻晃了一下。 叶开重新抬头时，那颗龙首已经停在船前，庞大的身躯有一半仍隐在低云里面，垂落的长须掠过船舷，末端轻轻碰着水面。 胸前的蛟鳞护心甲泛起热意。 叶开握着船沿，能够清楚看见对方眼睛里面映出的那条旧船，以及站在船上的自己。 真龙低下头，一双赤金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叶开。 叶开：“……” 额……这是第多少次来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