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水里面那条怪鱼忽然摆了一下尾巴。 刚才一直沉甸甸坠在下面的力道，骤然变了。 宽大的鱼尾横着扫过水面，原本漂在旁边的浮叶直接被掀了起来，紧接着，那具庞大的鱼身猛地朝深水里面一拧，绷紧的鱼线瞬间发出一声细响。 “卧槽！” 叶开肩膀一沉，两只手几乎同时攥紧竿柄，身体向后压去，脚底死死抵住石面上的凸起。 哗啦！ 一大片水花扑向岸边，打得裤腿噼啪作响，粗壮的鱼竿在镜头里面骤然弯下，竿尖几乎贴住水面。 小黑被迎面泼过来的水吓了一跳，四条短腿飞快倒腾，扭头就往背包后面钻。 叶开却没有松手。 原本就已经绷紧的手臂，此刻肌肉进一步隆起，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地浮了出来，连握着竿柄的指节都在微微泛白。 脚底那层碎叶被碾开，鞋底牢牢抵着石头，水里的怪鱼往外扯，叶开便硬生生往后压，竟然把那股突然爆发的力道给顶住了！ 无人机从侧上方拍下来，画面里的鱼线绷得笔直，一头连着水里翻动的庞大鱼身，另一头，则是站在岸边没有被拽走的叶开。 直播间里面，原本还在讨论红眼睛的水友，瞬间看傻了。 “卧槽，松手啊！” “这一下都能给人拽下去了吧？！” “不是，他怎么还拉得住？” 叶开牙关一紧，刚准备重新调整握姿，手里的鱼竿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咔！ 声音近得就在掌心前方。 叶开眼皮一跳，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弯到极限的竿身猛地折开，前半截鱼竿带着绷紧的鱼线，嗖的一下甩向水面！ 哗啦——！ 黑水翻涌，露在外面的宽大鱼背往下一沉，转眼便连同那截断竿一起，消失在了树影下面。 手上的力道骤然一空。 叶开往后踉跄了半步，迅速稳住身体，手里面还牢牢握着剩下的半截竿柄，胳膊维持着刚才往回拉的姿势，半天没有动。 岸边只剩下荡回来的水纹。 一圈接着一圈，轻轻撞在石头上。 小黑从背包旁边探出脑袋，看了看叶开，又看看水面，嘴边挂着的水珠啪嗒掉了下去。 叶开低头。 半截鱼竿。 再抬头。 鱼没了。 “……” 直播间却已经炸了。 “断竿了？！” “还好断了，我刚才真以为他要下去了！” “你们没看见吗，鱼往外冲的时候，他已经站住了，是竿子先扛不住！” 有人将刚才那几秒重新回放了一遍，越看越觉得离谱。 那条鱼突然转身的时候，水面直接被搅翻了一大片，鱼竿压下去的速度快得吓人，可叶开脚底只蹭开了一点儿碎叶，后面居然就没再往前挪。 换个力气小一点儿的人，继续这么攥着鱼竿不放，恐怕根本轮不到竿子断，人就先跟着过去了！ “这胳膊到底怎么练的？” “他以前真就是在工地上干活？” “别人钓鱼遛鱼，他站岸上跟鱼拔河……” 叶开却没在看这些。 他将断口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踏马的！ 眼看都要拉到岸边了！ 再近一点儿，自己就能想办法把那玩意儿弄上来，结果鱼没跑，线没断，鱼竿先投降了？ “什么垃圾质量！” 叶开抬起头，越想越气，伸手把半截鱼竿递到镜头前面，让所有人看看断口。 “家人们，你们给我评评理，这才用了多久，第一次正经上条鱼，直接给我断了？” 直播间里面，倒还真有人顺嘴问了一句。 “多少钱买的？” “并夕夕上买的，一毛！” 叶开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又将断口往镜头前面凑了凑。 “一毛钱也是钱吧，收了钱就拿这种劣质货敷衍我，良心不会痛吗？” 直播间众人：“？？？” 前一秒，还在为叶开差点儿被拖下水捏汗的观众，这一刻，看着镜头前面那根断竿，忽然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多少钱？ 一毛？ 不是…… “你花一毛钱，买了这么大一根鱼竿？！” “一毛钱的东西陪你跟这玩意儿拔了半天河，你还想怎么样啊！” “主播先别骂，链接发一下，我买根回来撑蚊帐。” “我比较关心你到底在哪儿买的，我买个鱼漂都不止一毛！” 叶开看着屏幕，脸上的气愤稍微停了一下。 弹幕刷得飞快。 然而刷来刷去，居然没几个在替自己谴责商家，反倒是越来越多人开始问购买链接，还有人认真询问包不包邮。 什么情况？ 自己是让他们来看质量问题的，怎么还问上链接了？ 叶开沉默片刻，低头打开购物软件，翻到了之前的订单。 还真是一毛。 下面的实付款明明白白，旁边一长串优惠抵扣，看得直播间那些原本以为他在胡说的观众，再次陷入了沉默。 “券叠出来的，你们自己看看还能不能领。” 叶开随口说着，手指往商品页面下面划了划，本来想找售后入口，视线却被另外一处小字吸引住了。 分享商品。 赚取佣金。 叶开的手指停住了。 片刻以后，直播间里面的人便眼睁睁看着，刚才还骂骂咧咧的叶开，开始认真研究分享按钮。 “？？？” “你不是要退款吗？” “主播，你点错了，售后在旁边！” 叶开没抬头，盯着页面研究了一会儿，嘴里还不忘回应。 “不冲突。” “质量问题我要反映，家人们想买，我也不能拦着吧。” 直播间里面，问号瞬间变得更多了。 好好好。 鱼没钓上来，差点儿把商家的分销渠道钓出来了！ …… 研究了一会儿，叶开到底没把链接挂上去，那地方还要另外申请，跳转来跳转去，看得人脑袋疼。 现在没这个工夫。 将商品先收藏起来，叶开退出页面，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半截鱼竿，伸手把它放到背包旁边。 退不退款的回头再说。 这鱼，自己今天还真就惦记上了。 体型是一方面，最关键的是，刚才那双赤红的眼睛，还有那股突然爆发出来的力道，怎么看都不像普通鱼。 真能弄上来，往镜头前面一放，直播间还不得热闹起来？ 想到这里，叶开重新看向水面。 翻起来的浮叶已经散开，远处那些树干之间，却再也找不到刚才那道宽厚的背影，白雾贴着水缓缓飘动，稍远一点儿的地方，连水纹都辨认不清。 叶开看了几秒，没有往水里走，转身将背包打开。 另一套钓小鱼用的东西还在，可看了一眼旁边折断的粗竿，叶开直接把它压了回去。 这根都扛不住，细的拿出来，纯粹是给人家凑第二根。 鱼竿不行，绳子呢？ 叶开从背包侧面解下一卷绳子，拿在手里面掂了掂，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深水。 绳子倒是结实。 问题是鱼又不是小黑，自己伸手一招，就能傻乎乎跑过来，让他往身上套。 还得先把东西引到近处。 叶开目光一动，想起了系统里面那包尚未使用的高浓缩诱鱼饵，视野边缘很快浮现出对应的说明，依旧是那句看着就让人不太放心的备注。 被吸引过来的不一定是鱼，也不一定愿意被你吃。 叶开摸了摸下巴。 刚才那条都这么大了，里面要是再来个更大的…… 手里面的绳子忽然也不是那么可靠了。 算了，先把地方收拾出来。 叶开没有急着取出东西，而是将背包往高处挪了挪，顺手拉开折叠铲，把脚边几块容易打滑的碎石和烂叶子清理到一旁。 小黑见叶开忙起来，也跟着从包后面挪出来，鼻子贴着地面闻了闻，找到之前掉下去的一点儿食物碎屑，立刻低头舔了起来。 直播间里面，有人在讨论刚才那条鱼的品种，也有人让叶开见好就收。 “鱼竿都没了，还钓啊？” “水看不清底，别真为了条鱼下去。” “他把绳子拿出来了，我怎么感觉今天这事还没完……” 叶开把铲子搁在手边，抽空看了看弹幕。 “放心，我不下去。” “这么大地方，它往里面一钻，我上哪儿找？” 说完，叶开又拿起那卷绳子，坐在背包旁边，开始检查有没有磨损的地方。 至于走？ 上午喂蚊子，下午爬山，现在连鱼竿都搭进去了，一条鱼没带走，自己反倒赔了个干净。 回去以后，那帮家人还不得把今天的录像翻出来笑到过年？ 叶开越想越觉得亏，伸手拿过水瓶喝了一口，重新抬头盯着那片水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 先前还能透过树冠看见的亮色，渐渐暗了下来，树干的影子连在一起，水面的颜色也随之变得更深。 无人机调整了拍摄模式，画面重新清楚起来，叶开身后的背包、脚边的绳子，还有趴在一旁的小黑，都被稳稳地收进镜头。 只是更远的地方，依旧被雾挡着。 风没有变大。 林子里却越来越凉。 叶开拉好衣领，把铺在地上的东西重新归拢了一下，顺手给小黑丢过去一点儿吃的，自己则拿着手机，重新打开了刚才那个商品页面。 倒不是急着带货。 主要是越想越气。 好歹问问商家，这种情况到底包不包赔。 叶开刚点进客服界面，直播间里忽然接连跳出来几条弹幕。 “水边！” “主播先别管鱼竿了，你看水边！” “它又回来了！” 叶开的手指停了一下。 抬头看过去，刚才还空荡荡的水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宽厚的背影。 那条怪鱼，居然真的又游了回来。 浮叶被缓缓推开，宽大的尾巴在水里轻轻摆动，随着逐渐靠近，半浸在水里的鱼头也变得清晰起来。 那双赤红的眼睛，在暗下来的林子里格外显眼。 叶开看看旁边的半截鱼竿，又看看水里的东西，慢慢把手机放了下来。 嘿？ 还敢回来？ 刚准备站起身，那条鱼却先动了。 鱼头朝岸边偏了偏，庞大的身子缓缓进入浅水，腹部贴上浸在水里的石头以后，尾巴又轻轻扫了一下，推着前半截身体往前挪动少许。 叶开的动作顿住。 这是干什么？ 附近又没有撒鱼饵，怎么自己往这么浅的地方钻？ 小黑嘴里还叼着食物，听见水声，黑脑袋也跟着抬了起来。 无人机降低了一些高度，镜头对准那条停在浅水里的怪鱼，水波晃动间，靠近鱼腹的两片鳍清楚地露了出来。 它们正在向外舒展。 最开始，只是像普通鱼那样拨动身下的水，可拨动几下以后，那两片鳍没有收回去，根部反而慢慢鼓了起来。 叶开眉头一皱。 直播间里面，也有人发现了变化。 “它肚子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那不是鱼鳍吗？” “等一下，别动镜头！” 鱼鳍根部，一片片细密的鳞片被缓缓撑开。 下面有什么东西往外顶。 起初只是很短的一截，随着鱼身轻轻晃动，那一截东西逐渐变粗，紧接着，又向外延伸了一些。 原本薄薄的鳍面贴向两侧，中间露出来的部分，却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粗短。 弯曲。 表面覆着细密的鳞片。 叶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视线跟着其中一条缓缓伸长的肢体往下移，恰好看见末端抵住水底的石面，向下撑了一下。 鱼腹动了。 那具沉重的身体，竟然真的被托起了少许！ 水流顺着腹部淌下来，原本遮在身下的另一侧也露了出来，同样一条粗短的肢体正慢慢弯折，抵住石头，和前面那条一起，撑住了庞大的鱼身。 两条腿。 一前一后，清清楚楚地出现在镜头里面。 而它们上面顶着的，还是那条七八尺长、长着赤红眼睛的怪鱼！ 直播间里面，却已经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主播快跑！” “别看了，鱼长腿了啊！！！” “不是，我就低头回个消息，怎么再抬头，这玩意儿已经开始上岸了？！” “刚才谁说主播不下水就没事的，你出来解释一下！” 叶开：“？？？” 什么踏马的叫做鱼长腿自己走上来了！！！ （PS：燃尽了兄弟们，六章，写不动了，求追更，不要养书，最后要是再来点小礼物什么的那就更好了，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