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稀疏疏。 在上山的路上，周围的草丛，树木，不停的传来摩擦的声音，紧随其后是有规律和节奏的晃动。 “大家更紧队伍，注意不要掉队了，马上就要跨过去安全隔离网了，小心一些，不要被铁丝挂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停在一处稍高的山腰位置，回头扫了一眼后面的队伍。 “都跟紧一点，别光顾着低头走，前后距离不要拉开，马上过前面的隔离区域了，过去以后手机信号会越来越差，有什么问题现在就说。”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算大，却很有穿透力，十几个人基本上都能听清。 中年男人明显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背上的包不算队伍里最大的，身上乱七八糟挂着的东西也不多，可所有物件都摆在抬手就能碰到的位置，走了这么久，呼吸依旧平稳，脚步更是没有一点儿乱。 最重要的是，从开始上山以后，他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回头数一次人。 一、二、三…… 确定人数没少，才继续往前。 而在整支队伍最后面，还跟着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寸头男人。 身材没有领头的中年男人那么高，却更加精悍，背包绑得很紧，腰间挂着对讲设备，一路上基本没怎么参与前面那些人的聊天，只是不紧不慢地压在最后，谁速度慢，他就跟谁一会儿，等对方重新回到队伍里再往后退。 一个领头。 一个压尾。 中间十几个人被牢牢夹在里面。 偶尔前面的中年男人停下，寸头男人不用喊，远远一个手势就能告诉他后面有没有问题，两个人明显合作过不止一次。 “老周，后面怎么样？” 寸头男人抬手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中年男人这才点头。 “继续。” 队伍中间的人状态差距已经开始慢慢显出来了。 之前叶开见过的那对年轻情侣已经落到了中后段，男人额头全是汗，却一直压着自己的速度陪在女朋友旁边，时不时接过对方手里的水瓶，或者伸手托一下背包底部。 女人体力明显差一点，脸已经有些发红，呼吸也开始重了，不过还能跟上，只是每走一阵，就会下意识看一眼前面还有多远。 那个三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反倒让人意外。 看着斯斯文文，甚至有点儿办公室牛马的味道，脚下却非常稳，从头到尾保持自己的节奏，不抢快，也没有掉队，登山杖落地的频率几乎没怎么变过。 另外两个年纪稍大的男人也是一样，明显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逞能，一句话不多说，只顾着保存体力。 真正和整支队伍格格不入的，反而是那个扎高马尾的年轻女孩。 她背着一个几乎快超过自己肩膀的大登山包，刚开始上山的时候还兴奋得不行，一路拍拍拍，路边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都能停下来拍两张，走一段就拿出手机看看刚发出去的动态有没有人点赞。 “这个角度好看吗？” “等一下，我拍一下山。” “哇，这边真的好漂亮！” 旁边有人提醒她跟紧，她嘴上答应得很快。 “知道啦知道啦。” 然后一分钟不到，又掏出了手机。 她脸上的兴奋甚至压过了疲惫，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接下来面对的是怎样的一条线路，只觉得自己终于完成了一件很酷的事情。 青春。 自由。 远方。 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至于代价是什么…… 显然还没来得及想。 中年男人又看了一眼时间。 脸上的神色明显严肃了一些。 “所有人速度往上提一点，前面不要再随便停下来拍照了。” “按原来的计划，我们今天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第一个预定落脚点，老攻略里面叫2900营地，那里只是我们今天计划里的第一阶段位置，要是前面磨蹭太久，后面所有安排都会被往后拖。” 队伍里几个人纷纷点头。 中年男人继续说道：“山里的天气和下面不是一回事，天黑以后温度掉得快，视野也差，能在白天把该走的路走完，就别留到晚上。” “尤其是今天。”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 原本还能看见一点儿太阳的山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层灰白色的云。 看着不厚。 却铺得很快。 中年男人皱了一下眉。 “都动起来。” “到预定位置之前，除非有人身体真出问题，不再长时间休息。” 这话一出来，整个队伍的节奏明显快了一截。 “等一下。” 年轻女孩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了过来。 领头的中年男人脚步停住，转头看去。 高马尾女孩抬手指了指后面的年轻情侣，脸上带着一点儿不满。 “人家已经很累了，你没看见吗？” 那对情侣同时愣了一下。 尤其是那个男人，下意识看了自己女朋友一眼。 高马尾女孩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大家一起出来就是为了开心，又不是比赛，走那么快干什么，而且她明显体力已经跟不上了，你作为领队，不应该多考虑一下队员的状态吗？” 年轻女人张了张嘴。 “其实我……” “没事的。” 高马尾女孩回头冲她笑了一下，一副我替你说的表情。 “大家都是一起出来的，本来就应该互相照顾，总不能为了赶进度，把身体差一点儿的人扔后面吧？”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点。 后面的寸头男人抬起头。 戴眼镜的男人也看了一眼领队。 中年男人眉头微微皱起。 他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感觉哪里有点儿不对。 刚才真正说自己坚持不住的人，一个都没有。 甚至那个年轻女人虽然累，却一直在主动调整呼吸，男朋友也始终陪着。 反而是这个一路拍照、停顿次数最多的年轻女孩，现在站出来替别人说累。 中年男人看了她两秒。 最后什么都没说。 “行。” “原地休整五分钟，喝水，调整背包，五分钟后出发。” 高马尾女孩这才露出笑容。 “这才对嘛。” 她顺手又拿出手机，对着远处山峰拍了一张。 中年男人转过身，眉头却没有松开。 这趟不该接她的。 太白。 太新。 装备看着是买齐了，甚至不少东西价格都不便宜，可买齐和会用根本不是一回事。 从上山到现在，她对自己体力剩多少、后面还有多远、天气会不会变化几乎没有任何判断，注意力大部分都在照片、风景和朋友圈上。 偏偏精神还亢奋得很。 这种状态最麻烦。 真正知道自己不行的人，反而会早早下撤。 就怕这种觉得自己什么都行的。 中年男人心里面叹了口气。 算了。 先带一段看看。 真到了后面身体扛不住，自然就知道鳌太和朋友圈里那些滤镜风景照不是一回事，到时候趁还来得及，安排她下撤就是了。 五分钟很快过去。 “时间到。” 中年男人拍了拍手。 “检查东西，继续走。” 年轻情侣已经重新调整好状态，女人主动说了一句自己没问题，男人也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没再多说，只重新排了一遍队伍，把体力稍弱的人放得更靠中间一些，又和最后面的寸头男人对了一下眼神。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速度比刚才稍微慢了一点。 但整体节奏明显顺畅不少。 十几个人的身影陆陆续续钻进前方林子，背包、登山杖和衣服摩擦草木的声音渐渐远去。 稀稀疏疏…… 沙沙…… 没过多久。 这一带重新安静下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 “哗啦啦……” 原本刚刚安静下来的草丛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如果之前那支队伍还有人在这里，第一反应大概会以为又有一大队人进来了。 毕竟动静实在不小。 左边树枝晃一下。 右边草丛抖一下。 中间还有什么巨大物体在枝叶后面一点一点往前拱。 最先出现的甚至不是人。 是一个包。 一个巨大到离谱，破破烂烂，边上还挂着塑料袋、铁饭盒和一口小锅的超级大包，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一样，从草丛后面缓缓升了起来。 直播间：“？？？” 紧接着。 包下面才慢慢露出一个脑袋。 叶开一只手拨开树枝，一只手举着手机，整个人被那个巨大背包衬托得像是刚刚打劫完一个废品回收站，又非常不幸地迷路进了秦岭。 “嘶……” 他站在原地左右看了一圈。 随后低头。 打开手机相册。 一张某音截图出现在屏幕上。 截图里还非常贴心地用红色箭头圈出了一片树林。 标题赫然写着—— 【诶！我知道一条神秘小道儿！】 “好像就是这条路吧？” 叶开看着自己手机相册里面，某音上面直接截取的“诶，我知道一条神秘小道儿”的帖子，搓了搓光滑的下巴，认真思考辨认起来。 手机上面显示的路正是叶开现在走的这条路…… “小公鸡点到谁就选谁……好，走这边！”叶开简单辨认一下，左右点了点，便毫不犹豫的朝着刚刚手指的方向过去了！ 他转身就走了，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直播间的水友：“……” 牛逼！！！ 我真踏马求你了主播，你专业点儿吧，不然待会儿真的上神秘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