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的哭喊声渐渐散去，禁军甲士押着最后一批涉案官员退了出去。 奉天殿里，终于清静了。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龙椅前，目光扫过还跪在血泊里的沈铮，又扫过一旁垂手而立的太子朱标，半晌，才冷冷开口： “都出去。” 殿内群臣，大气不敢出，躬着身子飞快退了出去。 偌大的奉天殿，就只剩下这一老一少，外加一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太子朱标。 烛火摇曳，映着沈铮那一身被血浸透的青色官袍，红得刺眼。 朱元璋转过身，看向沈铮。 那眼神，又愤怒，又心疼，复杂到了极点。 “沈铮。” “你小子，是真不怕死吗？” 老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后怕。 这小子，今日险些丧命啊！ 沈铮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朗声道：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为大明而死，为万民而死，为陛下而死——” “臣，死得其所。” 他说得大义凛然，就差没在脑门上刻“忠诚”两个大字了。 朱元璋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却又发不出来，憋了半天，重重叹了口气。 “你倒会说。” “就因为你小子，现在朝野上下，乱成了一锅粥。” “三法司的堂官，被你点了名。” “应天府尹，被你送进了诏狱。” “朕，还搭进去一个女婿！” 老朱越说越来气，手指头差点戳到沈铮鼻尖上： “你说，这烂摊子，该怎么办？” 沈铮一听，乐了。 他咧开嘴，笑得那叫一个真诚： “陛下，账不能这么算。” “这些蛀虫，您不挖出来，隐患只会越来越大。” “今儿放过一个，明儿就能烂一大片！臣这一状，是替您把脓疮给挑破了呀！” “至于欧阳伦——” 沈铮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他毕竟还没跟安庆公主完婚，这买卖，算及时止损。” “您想想，要是等他真进了皇家门，再借着驸马的名头捅出个天大的篓子，那才叫想哭都找不着调门。” “到那时候，公主的脸、皇家的脸，才真叫被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呢。” 历史上这欧阳伦可是赫赫有名，走私茶叶最后被老朱砍了脑袋。 朱元璋嘴角抽了抽，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太子朱标上前一步，轻声劝道： “父皇，儿臣以为，沈御史所言，不无道理。” “欧阳伦尚未成婚，眼下处置，于安庆的名声损得最小。” “若再拖下去，等成了亲、生了子，那才是骑虎难下。” “沈御史这一状，看着凶险，实则是替父皇、替安庆，挡下了一场更大的祸事。” 朱元璋斜了儿子一眼，冷哼道：“你也向着他说话？” 朱标微微一笑：“儿臣只是就事论事。” 老朱“哼”了一声，没再言语。 半晌，他才重新看向沈铮，眼神里的火气，慢慢变成了无奈。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今儿把半个朝堂都得罪死了，文臣缙绅、公侯勋贵……明面上不敢动你，暗地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朕能护你一次，未必次次护得住。” 沈铮心里一暖，正想开口表忠心。 就听老朱话锋一转，淡淡道： “回去养伤。” “一个月，不准奏事。” “给朕老实待着。” 沈铮：“？？？” 他愣在原地，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啥玩意儿？ 一个月？ 不准奏事？ 卧槽！ 这不让老子喷人，老子拿什么挣钱啊？！ 不让咱上朝，咱拿什么怼人？拿什么刷奖励？每天的随机奖励怎么办？ 这刚得了一双破黑丝，还没捂热乎呢，总不能真拿着丝袜回家养老吧？！ 沈铮急了，一急，演技瞬间上线。 他猛地挺直腰板，脸上写满“忧国忧民”四个大字，声音铿锵如铁： “陛下！”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忠君之事！” “臣沈铮，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区区皮肉之伤，何足挂齿！” “臣无碍！臣可以继续工作！” “臣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字字泣血，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朱标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别过脸去，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气得“哈”地一声笑出来。 “好你个小王八蛋。” “朕让你养伤，你倒跟朕玩起“鞠躬尽瘁”来了？” 老朱指着他，笑骂道： “你当朕不知道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你是舍不得上朝，还是舍不得让你那张嘴消停？” “还“死而后已”，朕看你是不把满朝文武喷个遍，你死都不肯闭眼！” 沈铮梗着脖子：“臣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滚蛋！” 朱元璋一甩袖子，直接开骂： “这个月，别让朕再看见你那张破嘴！” “看见一次，朕就再赏你五十廷杖，让你在床上躺到过年！” 沈铮：“……” 奶奶的。 这波亏大了。 不让我上班=断我财路=要我命！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被禁言。 一个月不上朝，他这“大明第一喷子”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他这穿越者的KPI还要不要了？ 沈铮眼珠子一转，正想再挣扎几句。 朱元璋已经懒得理他，扭头看向朱标： “标儿，把这小子给我拖走。” “再敢聒噪，直接抬去太医院，让太医把他那张嘴也一并缝上。” 朱标忍俊不禁，上前一步，扶起沈铮： “沈御史，走吧。” “父皇这也是为你好。” 沈铮被太子扶着，一步三回头，嘴里还不忘嚷嚷： “陛下！臣真的还能干啊！” “臣……臣这嘴，不喷会憋死的啊！” “陛下——！” “您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忠臣啊——！” 朱元璋背对着他，肩膀一抖，摆了摆手，像是挥走一只聒噪的苍蝇。 “滚——！” 那一声“滚”，在空荡荡的奉天殿里，拉得老长。 带着三分怒气，七分笑意，还有一点点，连老朱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沈铮被朱标半扶半拖地往外走，心里那叫一个苦。 完了。 这下完了。 一个月，三十天。 他的情绪点，他的随机奖励，他的“全球限定款”…… 哦不，那双破黑丝，他巴不得当场退货。 沈铮仰天长叹，悲从中来。 “系统啊系统，你大爷的，给双丝袜也就算了，现在连班都不让上了。” “我这打工人，也太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