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武探宫门（下） 原本瞧着凌宇和崔三儿纠缠撕扯，已然离着自个儿远了不少，烤白薯的老人虽说手中还紧紧攥着铁钳，可到底心里都松了口气。 万万没想到，凌宇居然挣脱了崔三儿的纠缠，跟条发疯的野狗般直冲着自个儿冲了过来！ 一时之间，烤白薯的老人都来不及退步遮挡，已然叫凌宇懒腰兜住了身子，一路趔趄地朝着身后土房那不到半寸的门扇撞了过去。 都知道四九城中有四大薄。 狗碰头的棺材、穷棒子的门板，走场面的义气，小下处的人情，全都是经不起风吹雨打、丝毫磕碰。 叫凌宇拦腰搂着朝门扇上一撞，原本就不结实的门扇顿时四分五裂。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也脸对脸地翻倒在地。 红着一双眼睛，凌宇就跟得了失心疯一般。都来不及挣扎着站起身子，已然半骑在老人身上，一手按着脖子、一手大嘴巴抡圆了朝老人脸上抽了过去，竟像是是不死不休的模样！ 攥着铁钳的右手都已然爆出了青筋，被凌宇按在地上的老人却依旧不敢出手伤人，只是横着铁钳挡在自己面门前，另一只手更是胡乱遮挡抓挠，口中也是一迭声告饶央求：“小爷，您可饶了我吧.......救命啊......老少爷们，谁给帮把手呀.......” 紧随在凌宇身后，早滚了一身泥灰的崔三儿，也在此刻扑进了土房内，双手扎煞着伸到凌宇腋下，拼尽全力拢住了凌宇的胳膊：“小爷，真打不得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嘴上喊得情真意切，手上更是拼尽了全力，可崔三儿一双眼睛却是藏在了凌宇身后，飞快朝着土房内各样陈设打量起来。 跟街面上瞧见的一样，这土房就是借着原本两间屋子之间的夹道，前封后堵上盖顶，凑合出来一间狭长形状的屋子。左右不宽，可倒有差不离小两丈长短。 估摸着是借人墙壁时说准的好处，贴墙垒着的一张宅炕顶门安置，添煤的灶口紧挨着门户。灶膛里头火焰早熄，可要是灶膛点燃，热乎气能叫隔壁屋子也暖上三分。 穷人家里难讲究，更何况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老光棍。炕上也没见有炕柜、炕桌，几样零散衣裳跟被窝一块扎了堆儿，显见得平日里除了上身保暖，晚上还得铺盖御寒。 一双筷子两个碗，也就顺势搁在了炕沿上。估摸着平日里也都不怎么舍得拿水洗净，上头全沾着都快要干透的嘎渣，颜色都已然发了灰。 再朝里走，是一口缺沿儿炸纹的水缸。估摸着也是从哪儿捡拾回来的家当，缸上头还有烧出来的文字，像是哪家粮号里原本拿来屯粮售卖的物件。 水缸没盖，半个瓜瓢就这么晃晃悠悠浮在缸里，也老早叫水泡得半黄不黑，一瞅就是经年惯用的家当。 屋里没点灯，哪怕是正午的光景，朝着屋里深处看去，也是黑乎乎影影绰绰一片。这也亏得崔三儿常年在不见光的黑号里厮混求活，老早练出来一双夜眼，这才能大概齐看清屋里堆着不知道从哪儿寻来的破木烂柴，估摸着是平日里引火使唤。 还有一堆沙子，里头横七竖八露半截白薯，倒正经做烤白薯买卖平日里储存白薯的手段。 只是一扫眼的功夫，崔三儿已然把屋内各样情形看了个通透。绕在了凌宇腋下的胳膊，也格外使了几分巧劲儿，生生把凌宇拉拽得从那老人身上站了起来：“小爷，您可住手吧！咱赶紧家去.....” 腰杆一使劲，察觉到崔三儿暗示的凌宇直愣愣把崔三儿掀了个屁股墩儿，抬脚便朝着仰面躺在地上的老人踹了过去：“还敢跟爷动家伙？！” 一脚将老人攥在手中的铁钳踹飞到了屋里深处，凌宇像是还不解恨，再又抬脚朝着老人面门踩了下去。 眼见着凌宇这一脚踩将下来，哪怕自个儿不死，也得没了半条性命，原本仰面翻倒在地、只顾着挣扎呼救的老人眼中凶光一闪，双手飞快保住了脑袋，佝偻着身子朝后一个翻滚，堪堪擦着凌宇踩下来的脚面滚到了屋里深处，恰到好处地蹲据在了被凌宇踢飞的铁钳旁。 一脸意外模样，凌宇看着老人朝后翻滚着躲开了自己能要人半条性命的一脚，口中顿时怪笑出声：“嘿？这还是个能翻跟头的老猢狲？！来，给爷再翻一个瞧瞧？” 眼神不由自主地在手边的铁钳上一扫，老人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崔三儿却又再次扑了上来，拦腰揽胳膊的将凌宇抱在了怀中，亡命朝着屋外拖去：“小爷，咱家去......家去......” 看着崔三儿那副亡命拉扯、气急声嘶，连说话都只剩下车轱辘来回几句的摸样，老人原本都要探向了铁钳的巴掌飞快停了下来。借着蹲据身形的架势，双膝朝着地上一跪，双手合拢在胸前朝着凌宇连连拱手：“爷，您可饶了我吧......我给您磕头啦......” 叫嚷撕扯之中，崔三儿像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带着哭腔一路絮叨央求着，这才将凌宇从土房内拉扯了出来，跌撞着顺着大明壕旁的胡同走去。 眼见着闹事的人物已然走远，方才围拢过来瞧热闹的行人之中，也就有那胆儿大的伸着脖子朝土房内觑探，想要瞧明白老人被凌宇打成了如何惨状。可还没等那胆儿肥的行人看明白个究竟所以，方才还跪在地上连声哀告的老人，已然提着铁钳从屋里走了出来，将被撞成了两片的门扇重新朝门口一档，一边摇头叹气，一边重又将铁皮炉子扶了起来。 就眼下这世道，四九城中街面上，哪天还能见不着个苦人儿遭罪，穷人受欺负？ 眼见着老人脸上身上并无红伤，也就身上衣裳在地上跌扑打滚沾了不少尘泥，有那手快心软的行人，也就帮衬着老人捡起了地上半生不熟的烤白薯，再拿脚把那些个散落了一地、半阴不燃的煤块踢腾到了一块儿，嘴上更是叹息连连：“这世道.....真他娘的就欠个天打雷劈！” “可说呢......卖个烤白薯招谁惹谁了，无端端就叫人踹了买卖，跟谁说理去？” “这是哪家宅门里出来的失心疯啊？方才听那拉架的老头话风，该是家宅不宁？” “活该！就这样的宅门，死绝死净都是应当应分......” 各样絮叨话语声中，却没人察觉一边跟人低声道谢、一边拾掇着眼前残局的老人，眼神中凶光四射，却又在咬牙强忍。 更没人察觉到方才离开的凌宇和崔三儿，已然顺着胡同三弯两绕，却又从另一处方向的胡同口露出了半个身子，两双眼睛全又盯住了那卖烤白薯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