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指望巴结
这边厢马识蹄提心吊胆、失魂落魄,那边厢裴圩却是手舞足蹈忘乎所以。凌宇才刚踏进院门,裴圩已然飞快迎了上来,拉扯着凌宇直奔正房,硬生生把凌宇按在了椅子上,再又亲手为凌宇沏上来一碗热茶。
看着裴圩这副殷勤做派,凌宇不由得面露诧异之色,赶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裴爷,您这是要跟我唱哪出啊?话说头里,您可甭跟马局长似的,又给我弄一要玩命的差事上身?”
嘿嘿一乐,裴圩再次将凌宇按在了椅子上,这才绕过桌子,跟凌宇坐了个并肩,侧探着身子朝凌宇低声说道:“小凌爷,咱们这也算得上是有过交情,日后也得常来常往打交道——您跟我撂句实话——昨儿晚上干嘛去了?”
看着裴圩眯起眼睛朝自己上下打量的模样,凌宇略一踌躇,方才开口朝着裴圩应道:“上大明壕左近溜达了一晚上,俩眼瞪到天明,两条腿都快走细了三分,想要寻的家伙事也都还没个准定着落。您要是没旁的吩咐,您容我回屋打个盹儿?”
伸手在桌子上轻轻一拍,裴圩抬手朝着凌宇抱了抱拳:“能有您这半句实话,可见得小凌爷是没全然拿我当外人!”
朝着裴圩打量几眼,凌宇眉头猛地一皱,脱口朝着裴圩说道:“裴爷,您这又是打着什么主意?”
身子愈发朝前凑了凑,裴圩整个人都快要压到了桌子上:“小凌爷,您觉着这事儿里头......咱们要是能掺和一手,里头能有多大好处?”
愕然瞪大了眼睛,凌宇讶然叫道:“裴爷,我往日里可真没看出来,您这么大个身板里头,感情生着的全是胆子?一个段公子,四九城中已然是个惹不起的角色。再加上马局长身后边站着那些大佛,哪一个啐口唾沫,也都能淹死我好几回!这样的事儿,寻常人躲都躲不及,您还想着朝里头掺和?!”
豁然起身,凌宇朝着裴圩抱了抱拳,抬脚便朝着门外走去:“我不拦着您发财,您可也甭拽着我送死!”
猛地站起了身子,裴圩朝前一个箭步,一把抓住了凌宇的胳膊:“小凌爷,您倒是踏实听我把话说完呐?!”
把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凌宇脸上全是咬死了牙关不认投的模样:“您撒手!您这话我可不敢听!一个保不齐,我这条命就交代在您一句话里头......”
生拉硬拽,裴圩愣是将凌宇再又按回了椅子上,回身关上房门,这才朝着凌宇低声说道:“小凌爷,您是不是还琢磨着您能从这事由里边脱身呢?明白话告诉您,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您没得挑啦!”
眨巴着眼睛,凌宇一脸懵然的模样:“裴爷,您这话怎么个意思?”
旋着身子坐回了椅子上,裴圩低声应道:“您是不是替段公子传话给马爷了?昨晚上是不是替段公子应差事了?这事儿段公子要能跟对面谈得拢,您是不是要在那攒的局里头伸手?这事儿要是谈不拢,那您是不是也得跟着段公子手底下那些人,跟这事儿里头搅合?!”
也都不等凌宇答话,裴圩伸着手指头在桌子上重重一凿,敲出了一声脆响:“都已然叫裹进了这桩事由里边,干净脱身您就甭指望了。现如今唯有在这事由里面拿捏住裉节,叫段公子离了您这身能耐,就觉着办事不趁手,您可才有一条活命的道儿!”
嗤笑一声,凌宇脸上全是不以为然的模样:“裴爷,您这可就抬举我了。段公子手底下养着那么多能耐人物,什么时候轮得着我这么个碎催呀?”
脖子一拧,裴圩振振有词:“恭桶、尿盆、茅仓纸,抹布、唾盂、修脚刀!这话可是当初您刚从黑号里头出来的时候,咱们就掰扯过的道理。怎么到了如今,您反倒是琢磨不明白了呢?”
重重喘了口粗气,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绞尽脑汁琢磨着其中关窍的裴圩再次凑近了凌宇,压着嗓门低声说道:“就段公子手里头那帮人物,篾片相公、绍兴师爷,护身枪兵、凑趣花魁全都不缺。可要寻个跟咱们.....尤其是跟您一样,六扇门里、江湖路数全都门儿清的,还真就找不到个好的!但凡咱们在这事儿上头给段公子卖了力气露了脸,那往后可就全齐啦!”
伸手端过裴圩给自己倒上的热茶,凌宇将热茶一饮而尽,总算是略略祛除了熬夜乏累:“裴爷,照着您这么说,您是打算投到段公子门下了?”
很是惋惜地摇了摇头,裴圩叹息着靠在了椅背上:“哪儿就那么容易?小凌爷,这四九城中有多少人奔着给人当狗,见天儿能有口荤腥打打牙祭,晚上睡觉能沾着热炕,那也就认投了。可这四九城中能给人这些的人物,门槛比老皇城的城墙都高!且不论投效门下,就是能在段公子那儿认个脸、应个名,咱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便宜占大发了!”
略一思忖,凌宇伸手一按桌子,再次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得,裴爷您这几句话,也算是朝我掏了心窝子了!”
眼见着凌宇迈步要走,裴圩猛一挺腰杆,直愣愣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小凌爷,我这掏心窝子跟您掰扯,您可也得朝着心里去呀!这事儿您到底是怎么个打算章程,您给句话?”
叹息一声,凌宇转身看向了一脸期待摸样的裴圩:“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实话跟您说全乎了,昨晚上是段公子手底下俩人,拘着我去大明壕左近溜了个够。该瞧的也瞧明白了,该深究的今儿下晌我还得走一趟,晚上才好给人回话!您要是乐意朝着这事儿里头掺和......上回跟您说过的那些填坟的人物,这几天吃饱喝足,等着应差事吧!”
抢前一步,裴圩急声叫道:“小凌爷,那您后头要办的差事.......”
不等裴圩把话说完,凌宇已然摇头应道:“裴爷,后头的差事可就都是段公子交办的了。我敢说,你当真敢听?!”
脖子一缩,裴圩顿时蔫了七分:“得!就照着您吩咐的办——可有一样,这里头当真要有我能伸手的地方,您可千万想着我?”
哈哈一乐,凌宇自然知道裴圩话中含义,是想要在段公子跟前露脸逞能:“那错不了!您就踏实等着吧!”
眼看着裴圩推门出了正房,裴圩顿时换了副嘴脸,口中小声咕哝起来:“这才从坟圈子里出来几天,就叫他阴差阳错攀上了高枝儿......往后要想再拿捏他,估摸着就为难了.......”
口中咕哝,裴圩转身想要坐回椅子上。可才刚刚转身的档口,腰杆间却骤然传来一阵酸痛,再也难挪动分毫。
双手叉腰,裴圩扯开嗓门吆喝起来:“来人......他娘的都死哪儿去了?!赶紧来人!”
伴随着裴圩的吆喝声,几名把守在院门外的光棍赶忙窜进了屋里:“裴爷!裴爷您怎么了这是.......”
瞪圆了眼睛,裴圩扭着腰杆、僵着身板低吼道:“还不赶紧过来扶着我?!方才猛一下蹦起来,抻着我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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