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罗虎朗笑一声,抬手将传讯符推了回去,
“我看凌兄腰间之物,定是好酒之人,今日既有缘遇见,不妨重回酒肆,同饮几碗?”
一个“碗”字,瞬间让凌烈心生知己之感,他当即抚掌应道:
“如此甚好!罗兄请随我来!”
说罢,他携着陆婉玲踏空而起,朝着方才的“风陵渡”酒肆疾掠而去。
陆婉玲悄然回首,见罗虎已然紧随而来,心中暗自欣喜。她正希望有人能拖住凌烈,暂缓他赴险送死的脚步。
她甚至暗自期许二人能喝个烂醉如泥。
只是,身处这危机四伏的修真世界,在外酣醉,无异于自寻死路。
酒肆内。
店家与几桌食客见凌烈夫妇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名壮硕如山的大汉,皆是微微一怔。
他们原本以为,凌烈夫妇绝非那三人的对手,终究难逃一劫。毕竟双方修为差距悬殊,结局理应毫无悬念。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可若说是身后那位大块头出手相助,明显也太不合理。
那一对男女修为太低,即便加上他这个元婴初期,又如何会是那三人的对手?
一时间,酒肆内的人皆是眉峰蹙起,目光紧紧落在三人身上,满是探究之色。
酒肆掌柜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修为只有结丹后期,他原本还想上前,向凌烈索要修缮破损窗户的灵石,可瞥见那道战意凛然的壮硕身影后,当即压下了这个念头。
开玩笑!
两位元婴初期、一位结丹巅峰的修士联手,都没能在这三人面前占到半点便宜。他区区一个结丹后期修士,若是贸然招惹,惹得对方不悦,这间小小的酒肆恐怕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凌烈目光扫过店内,正欲寻一处合适的位置,身后罗虎的声音已然响起,
“店家,可有上房?”
“有的,”老掌柜立刻满脸堆笑,
“二楼有舒适的雅间,三位随小二上楼即可!”
话音刚落,一名肩搭白巾的年轻小二快步跑来,殷勤地在前引路。
“灵酒灵食,给我送到二楼厢房!”
罗虎淡淡丢下一句,率先抬步走上楼梯。
凌烈与陆婉玲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老掌柜口中舒适的雅间,其实不过十方大小,只是一间普通客房。
三人进门见状,皆是无奈一笑。
不过此地荒僻,能有这般环境也算不错了,三人便不再挑剔,暂且将就。
为了能够痛饮畅聊,在小二端来酒菜后,罗虎直接在房中布下了一道隔音禁制。
为了以示敬意,陆婉玲伸手摘下了面纱,并端起身前酒杯,率先给罗虎敬酒。
“哈哈,陆师妹不必客气!”罗虎朗笑一声,端起身前酒碗,
“来,凌兄,为今日的缘分干了!”
凌烈重重点头,三人随即举杯对饮。
席间话语不多,也未曾深究彼此底细,三人都十分默契,互不打探对方来历,只闲谈江湖趣闻、修真轶事。
酒过三巡,凌烈面色泛红,已有几分醉意。
他心生感慨,开口说道:“罗兄,实不相瞒,我夫妇二人离家闯荡数年,从未遇见过如你这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之人。今日有幸结识罗兄,是我夫妇二人的福气,我再敬你一碗!”
言罢,他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好,好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罗虎举杯回敬一碗,神色却骤然黯淡,语气染上几分悲凉,
“昔日我金丹破碎,修为逐年倒退。前任师尊为寻修复我金丹的神药,奔波四方,最终客死他乡。自那以后,我便从宗门顶尖天骄,沦为人人轻视的弃子。”
“那段时光里,我无数次心生放弃之念,却终究心有不甘,仍然坚持外出执行宗门任务,只为寻得连师尊也未能找到的枯叶龟胆,盼着能修复金丹,以告慰师尊在天之灵。”
“可我的修为日渐衰退,希望也愈发渺茫。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也很幸运......遇到了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家伙。”
“他年纪比我轻,修为亦不及我,却身怀绝妙医术,无数化神强者束手无策的顽疾,到了他手中便迎刃而解。他仅是用一株六级渡元草,配合他的一套金针,便替我修复了破裂的金丹。”
说到此处,罗虎眼底已然湿润,
“只可惜,他如今身陷绝地,我却无力相救......”
“绝地?”陆婉玲微微一怔,
“不知是何等绝地,竟连罗师兄也束手无策?即便如此,罗师兄身在宗门,为何不请宗门的强者出手相助?”
罗虎摇头苦笑,缓缓吐出三字:
“葬仙渊。”
闻言,凌烈与陆婉玲心头巨震,下意识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骇。
“罗兄,”凌烈喉咙发紧,声音微微发颤,
“你说的那人......可是叶落?”
“哈哈哈!”
罗虎放声大笑,坦然颔首,
“正是我师弟叶落。想来二位也听过他的名号,他以结丹后期修为越级作战,连败中天圣地诸多元婴天骄,一举拿下本届天榜魁首,创下苍风大陆有史以来最强天骄的盛名。”
“我为我师弟倍感自豪,可他如今身陷绝境,我却无能为力......呜呜……”
话音落下,这位壮硕如山的大汉竟猛地伏在桌案上,失声痛哭。
他魁梧的身躯几乎占满大半八仙桌,将桌上酒食尽数挤到凌烈、陆婉玲身前。
这一幕,看上去既有些滑稽,又带着一丝诡异。
可凌烈夫妇早已心神震颤、僵在原地,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二人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位救他们于危难的壮汉,竟是叶落的师兄。
而他今日出手相救,更是因感念叶落昔日的恩情,而生出的侠义之心。
这一切,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却又离奇得让人难以置信。
此刻二人方才恍然察觉,罗虎先前斩杀矮矬修士所用的身法,不正是《罗烟步》吗?
沉默,良久的沉默!
唯有罗虎的低泣声在厢房中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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