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黑漆漆的，小区静的出奇。 姜宝珠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悄悄攥紧了包带， “你……”她笑了下，表情有点僵，故意语气很轻快地找话题，“你看什么呀？” 梁聿舟唇抿着，仍旧没有说话，纹丝不动地看着她。 黑压压的眉眼散漫而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和温度，但无端叫人有了压力。 姜宝珠感觉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有些挂不住， “我，我最近工作，工作有点忙……” 她声音越来越小，气若游丝地说， “本来想过两天去找你的。” 这句话没有人问。 说出口以后，反而更像此地无银。 “是吗？” 梁聿舟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多少情绪。 “对啊对啊！” 姜宝珠却如释重负，刚刚那会儿快被他眼神压死的感觉一下轻了不少， “我最近特别忙，手上的客户很多每天都在见客户。” “一天吃四五顿饭，你看我都胖了一圈。” 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小肚子给他看。 梁聿舟目光停在她脸上，仍旧没有太多的表情，唇角扯了下，平静地问， “嗯，晚上去哪儿了？” 姜宝珠心口猛地一跳，面不改色地说， “和同事吃饭。” 她回答得很快，又怕太快显得假，立刻补充：“机构最近签了单，大家一起庆祝。” 梁聿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新换的耳环、显然重新补过的妆，最后落到她空着的手上，停顿片刻，他竟然笑了下，重复她的话， “同事聚餐？” 姜宝珠被他这四个字说得心里发麻，仍旧硬着头皮点头， “对啊。” 她努力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想让自己显得坦荡一点、单纯一点。 梁聿舟看了她一会儿，视线略打量她，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打扮得挺漂亮。” “……” 姜宝珠分不清这是夸奖，还是他已经看穿后的讽刺。 她脸上的笑僵了僵，呼吸也轻了几分，微微垂下头，小声说， “随便穿的。” 梁聿舟注视她几秒，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嗯，好看。” 语气没什么温度。 隔着半开的车窗，寂静无声。 姜宝珠站在车窗边，一动不敢动。 感觉自己像回到了中学时期翘课去学校对面书店看课外书迟到，被老师惩罚在走廊外面罚站一样。 这个念头让姜宝珠心里忽然有点发酸有点委屈，她只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太倒霉了。 不过，不过梁聿舟凭什么吗？ 手腕上的钻石手镯和昂贵链条闪了一下。 “……” 姜宝珠吸了下鼻子，站得更直了点。 梁聿舟收回视线，淡声道，“医院还有事，我先走了。” “哦哦，” 姜宝珠下意识应了一声，反应过来有点发懵，“啊？” 梁聿舟面不改色看她， “还有事？” 姜宝珠老实巴交地看着他，摇摇头， “没有。” 梁聿舟面无表情地盯她几秒，移开视线。 车窗缓缓升起，黑色大g很快从面前驶离。 姜宝珠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她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沉沉地呼出来一口气。 绿化带“唰”地发出一声响动，刚才蹿过的流浪猫又蹿出来。 姜宝珠被吓到往后退了两步，高跟鞋踉跄几下差点摔倒又堪堪站稳。 她抬头，一脸茫然又疑惑地看着黑色大g消失的方向。 这反应，到底是发现还是没发现啊…… — 梁聿舟没有回医院。 车驶出小区后，径直往公寓方向开。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纸袋。 里面是一只新款的女包。 他这几天工作忙，很久没打开社交软件，昨天晚上才有空打开看了眼。 一堆乱七八糟傻猫、傻狗、弱智情侣默契游戏里，夹杂着一条奢侈品包包的软广。 梁聿舟看完后就联系了认识的Sa调货，今天下午才送到。 他原本是准备顺路带给她的。 结果打给她的电话没接，余教授又临时让他去一个学术交流的饭局。 没想到竟然会在私房菜那边碰到她。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走进回廊，看她为了躲自己，仓皇的撞到柱子，梁聿舟几乎立刻确认是她。 他原本还打算故意逗逗她，所以假装没看见，跟余教授说话。 等走近了，真正看清躲在柱子后面的人，梁聿舟才多少察觉到点不对。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看见过这样艳丽招摇的姜宝珠了。 淡紫色的缎面短裙、乌黑蓬松的卷发，肌肤似雪，明艳鲜亮。 即使是狼狈闪躲的姿态，也漂亮得让人完全挪不开眼。 他在距离柱子后方几步远的位置停了停，单手抄着兜看了她一会儿。 她却紧紧闭着眼睛，额头撞红了也完全不自知，一脸仓惶和惊恐。 梁聿舟略皱眉，表情淡了淡，迈步刚想走过去，但余教授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不好当着尊敬的教授过去，于是假装没看见跟着离开。 进了包厢，余教授介绍几个骨科的大拿给他认识。 梁聿舟礼貌性地打了招呼，坐下后便低头打开微信，准备给姜宝珠发消息。 好巧不巧。 朋友圈跳出红圈，他随手点开。 看见贺景泽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一张从窗口拍的树的照片。 梁聿舟点开照片，看了两秒，抬起头，从包厢的窗户外看见了院落里正摇晃的树叶。 他收了手机，当即起身要出去。 余教授正在跟对面一位教授讲话，看他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皱眉看了他一眼， “小梁，你干什么呢？” 梁聿舟平淡地说， “出去抽个烟。” 然后没管余教授难看的脸色径直出门往贺景泽包厢过去。 推开门，贺景泽一个人坐在包厢，看见他很明显的似乎也愣住了，但只一瞬， “聿舟哥？这么巧，你也来吃饭。” 梁聿舟没有说话，目光扫过包厢对面的空位， “嗯，一个人吃饭？” 贺景泽同样镇定， “是啊。” 梁聿舟垂眸，视线落在他身上，略打量了两秒，唇角掀了下，说了句单划我账上便转身带上门。 随后没再回包厢，直接给余教授发了条消息，他直接开车往姜宝珠小区开过去。 一路上没怎么堵车，他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清楚地看见她从一辆出租车上慌慌张张的下来。 在走近后看见黑色大g的一瞬间，她几乎是立刻掉头就要走。 原地僵立了片刻，梁聿舟十分荣幸地从她那张漂亮的脸上看到了堪称一百二十分拙劣的演技。 所有事情显然已经不需要再问。 车开出一段距离后，梁聿舟忽然踩下刹车，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终于停在路边。 他降下车窗，点了一支烟。 夜风灌进来，纸袋在副驾驶座上轻轻响了一声。 梁聿舟侧过脸看了一眼。 几秒后，他冷淡地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掐了指尖的烟。 姜宝珠，好样的。 梁聿舟神情平静，无动于衷地想，她确实胆子比他想象中大多了。 居然敢把绿帽子都戴到他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