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维码扫完。 好友申请跳出来。 姜宝珠手指飞快点了通过，把对话框删掉，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做完时玻璃门刚好被推开。 梁聿舟打完电话进门，纯黑衬衫带着东京雨夜湿冷的凉意和气息。 姜宝珠低着头，心砰砰跳个不停，十分做贼心虚低头拿起叉子吃跟前被戳的碎碎的蛋糕。 贺景泽也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 梁聿舟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到桌面上那几张正在显影的拍立得，伸手拿起一张，漫不经心开口， “拍照了？” “嗯，”姜宝珠放下叉子，尽量自然地转头朝他笑，“你刚才没回来，我特别想拍，所以就让贺先生帮我拍了一下。” 贺景泽也跟着道， “是啊，嫂子今晚这么漂亮，不拍可惜了。” 梁聿舟没说话，拿起照片低头看了两秒。 照片里的姜宝珠坐在餐桌边，撑着下巴，缎面珍珠白的裙子衬得皮肤透亮，眉眼弯弯，笑得甜蜜又天真。 他看的时间有点久，姜宝珠莫名有些压力，开始主动找话说， “是不是拍的不好看？” “我可能有点僵硬，不太习惯拍照。” 梁聿舟表情随意，抬眸看她一眼，又看了眼对面的贺景泽，漆黑眉眼深邃淡漠，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只不咸不淡道， “拍得挺好的。” 语气听不出任何其他意味。 姜宝珠愣了愣，没说出话来。 贺景泽倒是很自然，只笑道， “是吧，嫂子人漂亮，怎么拍都好看。” 梁聿舟看向姜宝珠，把照片放回桌上，没有再说话。 “……” 姜宝珠也低下头，放在桌上的掌心有些湿，莫名更加心虚。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偷偷加了微信而已。 怎么搞得好像背着他干了坏事一样。 坏女人真难当。 桌上安静了会儿，贺景泽时不时主动找一两句话题，梁聿舟态度回应的冷淡。 “我吃饱了。” 姜宝珠放下叉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 梁聿舟靠着椅背，抬眼看她， “冰淇淋给你再上一份？” 姜宝珠连连摆手， “不用啦不用啦，你刚刚带的那份就很好吃。” 梁聿舟站起身，姜宝珠立刻走过去，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梁聿舟低眸看了眼，没说话，对贺景泽道， “走了。” “聿舟哥再见。”贺景泽特别礼貌地说，又看向姜宝珠，“嫂子也再见。” “……” 姜宝珠觉得他那句嫂子叫的特别有深意，手臂抱紧梁聿舟胳膊一点，很敷衍地点了下头，没有回他。 两人离开。 贺景泽靠回椅背，拿出手机，看了眼新加上的微信，点进朋友圈。 — 东京刚下过雨。 路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混杂着香水和夜雨浸润过后的气息。 姜宝珠挽着梁聿舟，沿着芝公园附近慢慢往前走。 她刚干了坏事，所以一路格外安静。 梁聿舟侧眸看了她一眼，目色淡然， “这么安静？” 姜宝珠心口一跳，有点没反应过来， “啊。” 梁聿舟单手插着兜，居高临下地看她，又说， “不是拍照？” “哦哦。”姜宝珠现在看到相机就心虚，摇摇头说，“不拍了。” 梁聿舟面不改色，目光落在她包里塞的满满的相机， “相机背了一路，不拍了？” 姜宝珠很干地笑了笑，特别善解人意， “晚上不好拍。” 梁聿舟没有说话，黑眸深而沉静地注视她两秒，很短促地笑了声。 姜宝珠被看得有点心虚，干脆把脸贴到他手臂上，声音软下来， “陪你散步比较重要，拍照什么时候都可以拍呀。”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根本忘记东京塔的夜晚要做什么。 只是为自己那一点点出格的行为而感到心慌、害怕，担心被梁聿舟发现。 好在梁聿舟似乎并没有发现，只是唇角很轻地扯了下，没再说话，任由她抱着。 走了几步路，风湿湿的吹过来，带着点雨丝的凉意。 东京塔后方是深郁沉蓝的天色，姜宝珠侧头悄悄去看梁聿舟。 他穿着黑衬衫，领口松散地敞开，露出锋利的喉结，单手虚虚插兜，眉眼漆黑，鼻梁高挺，侧脸轮廓流畅立体，有种薄薄的冷峻感。 姜宝珠胸口冒泡泡，觉得很喜欢，抱着他胳膊，忍不住贴了贴他，又觉得有点太安静了，想要说点什么， “你刚刚一直在打电话，是不是医院有事啊？” 梁聿舟目光看着前方，回得散漫，“嗯。” “啊，那你这么忙还陪我出来玩。” 她仰起脸，眼睛亮亮的，像有碎星在闪，又贴近了点，“老公你真好。” 梁聿舟对她最近张口就来的老公称呼已经习惯的非常，只是此刻听着觉得挺有意思，垂眼看她几秒，挑眉道， “姜宝珠，老公是能随便叫的吗？” 他语气闲闲的，带着点逗弄她的意味。 姜宝珠一愣，叫了这么久她自己都叫习惯了，被忽然一说反而有点脸红了，有点老实地问， “那，那我叫你什么啊？” 梁聿舟顿了顿，想起好像已经很久没再看她脸红过，目光在她脸上凝视片刻。 湿漉漉的水面映着光亮，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浓黑纤长的睫毛，挺俏的鼻尖，白皙的面颊在光线下像半透明的玉石，也让梁聿舟想到春天的东京塔，樱花雪。 他心口若有似无地动了下，很轻、转瞬即逝地。 姜宝珠还在傻傻的追问， “那我不能叫你老公吗？” 梁聿舟收回视线，表情没什么波澜，目视前方，口吻平淡地说， “随你。” 姜宝珠皱眉，不满地晃了下他的手臂，似抱怨似撒娇，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下雨过后的东京塔下游客更多，很多人都在拍照。 姜宝珠盯着前面拍照的人看，眼睛直勾勾的，都没挪开。 梁聿舟伸出手，低头看她， “相机给我” 姜宝珠愣了下， “啊？” 梁聿舟垂眸注视她，唇角略勾，“不是想拍照？” 姜宝珠眼睛亮了下，也不再矜持，把包里的一次性胶片机拿出来， “用这个拍，比较出片。” 梁聿舟接过，低头看了眼。 姜宝珠拨弄了下头发， “你会用吗？就是摁这里，然后要记得开闪光灯。” 梁聿舟略微研究了下，让她站过去。 姜宝珠往后退了两步，拿出手机照了照，挎着包，矜矜持持地摆动作。 梁聿舟拍照不像贺景泽那样会提供情绪、还会指导动作，基本就是摁快门。 姜宝珠不知道他拍出来会是什么样子，也有点担心留下什么丑照，拍了几张就没敢再继续拍。 “不拍了？” 梁聿舟问。 姜宝珠小心思乱飞，但没敢说， “拍几张就够了呀，我又不怎么爱拍照。” 梁聿舟倒是没怎么怀疑，把相机还给她。 “你好，”旁边有两个中国女生开口，对姜宝珠说，“能帮我跟我朋友拍张合照吗？” 姜宝珠愣了下，立刻点头， “好呀好呀。” 她把包包和手上的东西都塞给梁聿舟，特别热情地过去，帮那两个女生拍照，还顺便指导了下拍照姿势， “你就这样，对，头偏一点点。” “可以下巴收一下。” “肩膀打开一点呀，好漂亮！” 梁聿舟在旁边树下站着等她。 姜宝珠帮别人拍照时间比她自己还久，好像特别专业。 终于拍完，那两个女生看完似乎很满意，几个人又很吵很热闹的说了几句话，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那是你男朋友吗？” 其中一个女生说， “我帮你们也合照一张吧。” “啊。”姜宝珠愣了下，好像被这个问得有点呆呆的了， “他，”她转头看他，摆摆手说，“他不喜欢拍照。” 女生很热情， “没关系啊，多拍几次就好啦。” 姜宝珠好像也被说的有点心动，走过来， “他们说要给我们拍照。” 她抬头看他，好像很害怕他会拒绝或者怎样，“当然如果你不想拍就算了，其实我也没有很想拍……” 梁聿舟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她紧紧攥着的手，漫不经心地问， “怎么拍？” 姜宝珠眼睛一亮， “这样！” 她从包里翻出来手机，找了一张自己存了好久的情侣合照图，给梁聿舟看，又担心他不喜欢，用很商量的口吻问， “我们拍这种好不好？” 梁聿舟拎着她的包，视线在她手机上扫了眼，略微皱了下眉，但没拒绝， “拍吧。” 姜宝珠立刻高高兴兴地把胶片机给旁边的女生，教了教对方怎么用，然后又从包里翻出来口红补了补，挽着梁聿舟的胳膊。 夜晚地面亮晶晶的，身后是枝叶浓绿的樱花树映照下的东京塔。 姜宝珠挽着梁聿舟，很亲昵地靠在他肩膀，对着镜头留下了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 拍完照回去酒店已经有些晚。 姜宝珠在银座附近买了不少东西，因为太兴奋，买的有点多。 刷卡的时候有点小心虚，偷偷打量梁聿舟的表情有没有不高兴。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要花他的钱，只是真的，太喜欢了。 没办法，谁叫奶奶给她取名字叫宝珠呢，她就是这样的宝珠啊，喜欢昂贵的、亮晶晶的、剔透的一切漂亮的奢侈品。 回去酒店的路上有点累，东京塔的灯光依旧高高亮在雨后的夜幕里。 姜宝珠抬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我老家晚上也能看见很多星星。” 梁聿舟低头看她，还是第一次听她主动说起她的家乡。 姜宝珠挽着他的胳膊，不好好走路，整个人几乎都歪在他身上，表情却很天真， “而且我们那里风景特别好，有山有水，还有好多水果。” “菌子你知道吗？我奶奶特别会炒菌子，吃了不会中毒的那种哦。” “哦，还有蓝莓，我们家种了特别多蓝莓。” 她兴致勃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会在东京想到自远在云南的老家。 而且说着说着还很想对梁聿舟说，下次带你回老家呀，我奶奶特别喜欢你。 但话到了嘴边，又非常聪明成熟地停住。 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随随便便就把男人放在心上、带回家给奶奶看的笨蛋了。 她学会了变坏、学会了狠狠花他的钱、也学会了偷偷加其他男人的微信，以后还会变得更坏。 可是，可是。 姜宝珠抿了下唇，忽然有点成熟、有点伤心，她还是想让梁聿舟跟她回去见奶奶。 她忽然安静，梁聿舟觉得奇怪，低眸看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好奇， “没了？” “嗯！”姜宝珠装作若无其事，很酷地总结了一句，“反正挺好玩的。” 梁聿舟不以为意，也没再追问。 前面有一小片积水。 姜宝珠穿着细跟鞋就要踩过去，手腕忽然被握住，梁聿舟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 “看路。” “哦。”姜宝珠低头绕过去。 走了两步，又悄悄把手塞进他掌心，抬头偷偷看他表情。 梁聿舟面色平静，一只手拎着她的包和购物袋，另一只手慢慢收拢，很稳、很自然地牵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