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聿舟下午在酒店健身房待了会儿，回来时姜宝珠还在睡。 他洗了个澡，自己下了楼，去银座附近逛了一圈，最后在一家不怎么起眼的中古店淘了一台可以录音的alkman。 接到姜宝珠的电话时，他刚从店里出来。 雨不怎么大，光点漂浮在东京下雨的夜晚，路边水洼倒映着行人的影子，冷空气里浮动着银座独有的气息。 姜宝珠估计是刚睡醒，习惯性地在电话里对他撒娇，声音黏黏糊糊的。 梁聿舟不是没看出她这段时间的小心思。 表演痕迹过于拙劣的讨好，脸上就差明晃晃的写着“看好了，从现在开始我要当个坏女人了专心捞钱了”。 梁聿舟倒是并不在乎，他有钱，也不介意为她花钱。 如果姜宝珠一直都这么透明，这么听话，他可以一直为她花钱。 至于别的其他，她最好不要问他要，他也给不了。 — 电话挂断，梁聿舟叫了辆车回酒店。 东京塔附近行人多，外面雨差不多停了，他半路下了车自己走回酒店。 路上经过一家冰淇淋店，排队的人不多。 他看了眼，走过去买了一份双球冰淇淋。 前几天晚上大半夜的，他在医院值班，凌晨两三点，姜宝珠给他的某个短视频社交软件分享了好几条视频，其中有一条就是这家双球冰淇淋。 回到酒店等电梯，这个点人不算多，都是下来吃饭的。 电梯前站着几个人。 梁聿舟低头一边看手机上医院发过来的消息，一边站在人群外等酒店的电梯。 “聿舟哥？” 一个穿着花色衬衫的年轻男人忽然从一旁人群里探出头，开口跟他打招呼。 梁聿舟神色淡漠地抬眼看过去，花了两秒钟时间认出人是谁。 贺景泽。 贺景泽似乎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在这儿碰见他，松开身边的女伴走过来， “哥你也来这边玩儿？”。 贺景泽父亲以前是梁父的副手，后来选择辞职下海经商，创业后倒也闯出一番名头。 两家这些年仍有来往，逢年过节贺父都会带着贺景泽登门拜访。 “嗯。”梁聿舟轻描淡写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贺景泽倒是挺热情的，梁聿舟腔调从始至终冷淡着。 “冰淇淋？” 贺景泽说了几句，目光落到他手里那杯冰淇淋上，挑了挑眉似乎很是有些意外， “聿舟哥带女朋友来的？” 电梯刚好到了。 梁聿舟低头看了眼手上已经开始有点融化的冰淇淋，并没有回答他这句话，迈步先进电梯， “上去了。” 贺景泽也识趣地没再多问，笑着点头让开， — 梁聿舟刷卡进门。 姜宝珠还没选好衣服，正穿着条深红色的裙子站在镜子前，乌黑长发撩到一边，一只细白的手往后伸，跟背后的拉链较劲。 床边是摊开的行李箱，几双高跟鞋凌乱地丢在一旁，床上也全是裙子。 梁聿舟看了眼，把装着alkman的袋子放下，拿着冰淇淋走过去，将冰淇淋递给她。 姜宝珠一愣，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给我的？” 梁聿舟嗯了声，把冰淇淋塞到她手上，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准备帮她拉上裙子拉链。 姜宝珠吃了两口冰淇淋，被冰的呲牙，又赶紧侧过身， “等等，这件还没决定穿。” 梁聿舟手上动作顿了顿，从镜子里看她，注视了两秒， “这不挺漂亮的？” “可是其他几件也很漂亮！” 姜宝珠走到床边，把旁边另外两条也拿给他看， “你看，这个紫色的也还好看，还有这个棕色的，感觉会很出片，你帮我选一条。” 梁聿舟走过去，没看她手上两秒，视线从床上扫过，拿起一条珍珠白的掐腰伞裙， “这个。” 姜宝珠皱眉，怀疑他的审美， “这件是不是太小女孩了？” 裙子是小方领，领口和裙摆都压着细褶，她买的时候觉得挺漂亮，跟其他几条放在一起，又显得太乖。 梁聿舟抬眼看她，下巴微挑，把裙子丢给她， “穿上我看看。” 姜宝珠有点听话地哦了声，放下冰淇淋，拿着裙子去换。 出来时，梁聿舟正撑着一只手坐在床边看手机。 他穿着件纯黑色的衬衫，领口松开，袖口挽着，窗外的灯光映过来，手臂上筋脉很清晰。 冷峻英挺的面孔被衬得愈发俊美，五官轮廓凌厉而深邃。 姜宝珠走到他跟前，转过身，撩起头发， “换好啦。” 梁聿舟放下手机，抬眼看她，黑眸注视她，一动不动地看了她一会儿。 姜宝珠抿了下唇，有点脸红， “不好看吗？” 梁聿舟没说话，不置可否地抬了下眉，站起身，帮她把头发整理了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 “好看。” 姜宝珠抿唇，有点开心，很矜持地转回镜子前，又认真照了照。 其实梁聿舟眼光还不错。 这条裙子很衬她的脸特别小，眼睛乌黑清亮，特别纯，很有娇娇俏俏大小姐的感觉。 她自我欣赏了会儿，又想起还没吃完的冰淇淋，赶紧又拿起冰淇淋吃了两口。 冰淇淋化的差不多，都快成水了。 梁聿舟垂眸看她，淡淡开口道， “楼下餐厅还不错，等会儿可以多吃点。” “嗯嗯。”姜宝珠点头，但还是继续把两个球的冰淇淋都吃完了，嘴巴被冰的粉粉的。 终于吃完准备出门， “啊，你等我一下！” 姜宝珠又想起还有什么没拿，从包里翻出来口红补了补，又找耳环。 梁聿舟心情似乎不错，插兜站在门口等她，倒是很有耐心。 几只胶片机堆在床头，她挑了两只塞进包里， “等下你给我拍照，我找了好多图，特别好看。” 梁聿舟看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一堆相机和胶片机，才知道自己这趟是来当摄影师的，于是漫不经心地开口提醒， “过完海关你的胶片机不一定能留下。” “啊？那怎么办？” 姜宝珠一下又忧虑起来，仿佛是天大的事情。 梁聿舟靠着门框，垂着眼皮看她，本来是想让她别拍，但话到嘴边还是说， “可以在这边洗完带回去。” 姜宝珠眼睛一亮，一下又开心了， “好！” — 楼下餐厅人不多。 姜宝珠挑了靠窗的位置，把包放在梁聿舟旁边，拿起盘子去取餐。 从海鲜区一路走到甜点区，每样都想尝一点。 经过冷餐台时，她察觉到有人一直在看自己。 抬起头，隔着鲜艳琳琅的蛋糕，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贺景泽站在旁边，正似笑非笑勾着唇，伸出一只手朝着她挥了挥。 姜宝珠立刻皱眉，掉头就走。 贺景泽似乎也很意外，迈步走过来，跟她搭话， “这么巧，原来你也是来东京？” “住这里？” 姜宝珠不想跟他说话，端着盘子绕过去。 “跟谁来的？” 姜宝珠还是不理会。 贺景泽靠在餐台边，低声笑了一下， “脾气这么大啊。” 姜宝珠皱眉，忍不住冷声道， “我们认识吗？” 贺景泽挑眉，“见过两次也算认识。” “哼。” 姜宝珠冷笑一声，端起餐盘就走。 贺景泽笑了下，也没继续追上去，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挺认真地说， “今天很漂亮。” 姜宝珠脚步没有停，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回到桌边，她把盘子放下，从包里拿相机，想趁自己还没开始吃，先拍几张照片。 梁聿舟看她表情不太好，目光转过来，问了句， “怎么了？” “没什么。” 姜宝珠不想提讨厌的人，低头翻出自己存的拍照模板照片。 有几张单人的，也有两张情侣合影。 她手指停了一下，往回划，停在前面那张单人的照片上，把手机递给梁聿舟， “等会儿拍成这样，就这个角度……” 梁聿舟视线投过去，随意地瞥了一眼。 不远处，贺景泽站在取餐台旁边，视线落在两个人身上，停了片刻。 原来是梁聿舟。 难怪那天连联系方式都不愿意留。 贺景泽勾了勾唇，端着手上的餐盘朝着窗口那边的位置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