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秀云被苏砚一句话噎住，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堆了起来。 “大侄子，你这话可就见外了！姑是你亲姑，大宝二丫是你亲表弟表妹，一家人住一块儿，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住不下。”苏砚还是那句话。 “住不下？怎么住不下！” 苏秀云仍然不想放弃。 “你在厂里医院上班，白天又不在家，大宝二丫就白天在屋里看看书做做功课，晚上你回来，让他俩打地铺，怎么就不行了？” “不行。” 苏砚看着苏秀云，态度坚决。 “大姑，我这屋里，不留外人住。” 苏秀云眼珠一转，又换了个说法：“那行，不住就不住，你借姑十块钱，姑带着俩孩子去住招待所，总行了吧？” “没有。”苏砚答得干脆，“大姑，我这儿一没地方二没钱，两个孩子要上学，你该找学校找学校，找我没用。” 苏秀云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一拍大腿，转身就往院子里一站，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街坊们都听听！我苏秀云大老远从乡下赶来，就为看看我亲侄子！他倒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给，还撵我走！这是人办的事吗！” 这一嗓子，把院子里的人全引了出来。苏砚也搬进来一阵子了，大部分邻居知道他平日里不是那样的人，将信将疑地站着看。 也有人不明就里，嘀咕起来。 “大老远的亲戚来了，连住都不让住，是有点说不过去。” “可不嘛，怎么说也是长辈。” “人家大老远来的，连口水都没喝上，搁谁心里能舒坦？” “就是，苏大夫这回，是有点不近人情。” 秦文忠和杨老头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秦文忠背着手，清了清嗓子：“苏大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好歹是自家亲姑，尊老爱幼是老传统，你一个读书人，这点道理都不懂？” “就是。”杨老头跟着帮腔，“长辈大老远来看你，你连屋都不让进，传出去，你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苏砚看了他们一眼，没搭腔。 “苏大夫不是那样的人！” 人群里，唐欣萍站了出来。 “他给孩子看病，一分钱都没收过，这样的好人，还能苛待自家亲戚？”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杨老头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 苏秀云见有人帮腔，越发来劲，索性一屁股坐在苏砚家门口，拍着大腿干嚎起来。 “没天理啊！我一把屎一把尿看着长大的侄子，如今进了城当了大夫，就六亲不认了，我苦命的爹娘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吧！” 苏秀云嚎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连胡同口都有人探头进来看热闹。 东厢房养伤的周志良都听见了，黄婉婷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苏砚站在门口，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苏秀云，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 苏砚是真被气着了，这女人，在老家污蔑过他，如今又跑来霸他的房子，倒打一耙，反倒咬他一口不孝。 “顾青青。” 苏砚转头，对旁边一直没走的顾青青说道。 “劳烦你去一趟公安，就说这儿有人闹事，强占民宅，请公安同志来一趟。” “哎，好！” 顾青青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出了院子。 有邻居劝道：“苏大夫，家丑不可外扬，报公安多难看，要不……” “不报公安，她就在这儿嚎到天黑。” 苏砚没有退让，“我这屋子是公房，手续齐全，她闹一天，我就陪她一天不成？” 苏秀云一听要报公安，心里先是一慌，可转念一想，自己一个长辈来看侄子，还能犯什么法？索性嚎得更响了。 “报！你去报！让公安同志来评评理，看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 没多会儿，两个穿制服的公安跟着顾青青进了院子。 苏秀云见公安真来了，先是一愣，随即一骨碌爬起来，扑上去就哭。 “公安同志！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我是他亲姑，大老远来看他，他不让我进门，还撵我走！” 公安同志看向苏砚。 苏砚不急不躁，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这位是我大姑苏秀云，她来我家张口就要让两个孩子住进我这间轧钢厂分配的公房，我不同意，她就在院子里闹。” “另外，她在老家的时候，就伙同外人散布谣言污蔑过我，这个你们可以问一下我大姑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房子是公房？”公安同志问。 “轧钢厂分配，街道登记在册，手续齐全。” 公安同志又看了看苏秀云拖儿带女的架势，皱了皱眉：“大嫂，人家房子手续齐全，你闹也白闹，跟我们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苏秀云还不死心：“我是他姑！我来看侄子，住他屋里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公安同志皱了皱眉，“人家这是公房，不是你家的屋子，家里的事，该找街道调解找街道调解，堵人家门口闹，算怎么回事？” 苏秀云被问得噎住，两条腿一软，又要往地上坐：“我不去！我没犯法！我来看我侄子有错吗！” 两个公安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把她架出了院子，徐一鸣和徐思佳吓白了脸，追到门口，被公安同志拦住：“小孩也跟过来，去派出所找你妈。” 徐一鸣狠狠瞪了苏砚一眼，拉着徐思佳，转身追了出去。 院子里看热闹的街坊面面相觑，好半天才回过神。 “这……还真给带走了？” “公安同志都说了，人家房子手续齐全，她闹就是占人家房子，不带走她带走谁？” “要我说，苏大夫做得对，这种亲戚，就不能惯着。” 唐欣萍也松了口气，对苏砚道：“苏大夫，你别往心里去，这年头，谁家还没个不讲理的亲戚。” 秦文忠和杨老头站在人群后头，脸色都变了，刚才还跟着帮腔说苏砚不孝顺，这会儿公安把人一带走，他们俩一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各自回了屋。 顾青青走过来，低声道：“苏大哥，我爸说得没错，你这大姑，真不好惹，要不，我去派出所打个招呼，让人盯着点？” “不用。”苏砚摇了摇头，“公安同志会处理，你先回去吧，天都黑了。” 顾青青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苏砚站在原地，虽然苏秀云被带走，但是事情怕是没那么容易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