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众人回头,看到的是百户陈新利。
闹饷这件事就是他撺掇的,一开始大家还有些害怕闹大,听到靖虏堡就剩二十来个军卒,心中大安。
“如此,就太好了,刘世基再狠辣,就二十来个军卒,他也不敢作乱。”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笑呵呵的说。
陈新利点头,那人又说:“咱们,就是闹上一闹,给他个教训,也给刘封旗这个副千户一个下马威。
不然,真以为咱们弟兄是泥巴捏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附和。
自从刘世基和刘封旗的升赏的消息下来,这群人频频去送礼恭贺。
但二刘呢,礼物收下,面却不见,就连过个年,拜年的时候也只是露面问个好,对这些卫所豪强毫无尊重。
眼见着卫所之中,人员变更,不少人被夺了实权,甚至问罪下狱,众人都是慌了。
见送礼讨好不成,便想出了这闹饷的主意。
“兄弟们,暂且心安,待他们闹上一闹,咱们再出面收拾,让二刘知道知道,这卫所军务,离了咱兄弟,也是不行的。”陈新利笑着说。
“对对对,看他们还敢不敢轻慢咱们。”
“是啊,就得给他们上上眼药。”
更远的一处烽燧上,关廷的管家破旧烽燧上,只露出半个脑袋,看了一会,嘟囔道:“果然如老爷所料,这群武官首鼠两端,毫无胆气。”
说罢,他缓缓下了烽燧,对身边一个换上烂衣服的手下说:“你悄悄过去,找到徐狗子,跟他说一声,加把火,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城门之上。
刘世基站在那里,一身山纹甲,头戴铁盔,面色平静。
身边的焦大力正用大嗓门喊道:“诸位兄弟,诸位同袍。左千户所副千户,署理防守官刘封旗刘大人并不在堡内。
堡内诸事,暂由刘世基千户做主,欠饷的事,千户大人已然知晓,只是取用饷银,需要千户官银。
刘封旗大人才是掌印官,请兄弟们稍候一日,明日一早,即可补饷。”
听说不能现在发饷,下面闹饷的数百人激动起来,纷纷叫嚷,他们敲打武器,威胁的意思不言自明。
就在这个时候,数十人,七八骑士从沟渠旁奔来。
正是陈新利等人。
刘世基笑了笑,对身边焦大力说:“大力,莫要喊了,正主来了。”
陈新利等到了近前,抽出马鞭,对着几个家丁一阵抽打,驾驭马匹,把聚在城门口,刚刚放下吊桥的家丁驱散了。
刘世基看着众人服侍,多是百户。
卫所的千户所、百户所里,虽然只有一个实权百户,是掌印的佥书官,担任防守、管队之职,但还有两个,甚至更多的副手。
比如刘世基此前担任的贴队官。
千户所里也有管刑狱、诉讼的镇抚官,管屯田的屯守官等。
这些职位多由副千户或者百户担任的。
在这些实职之外,还有许多虚职的百户,只有官职,并不管实务,因此这些人只有几个家丁,甚至完全没有。
“你们这些腌臜泼皮,臭丘八,不好好在家里种田,到这里来闹个什么?”
“两位大人刚刚升官,你们便闹,这是要造反么?”
陈新利一边冲一边打,一副要为刘世基出头弹压的样子。
城头上,刘世基压根不予理会,坐看陈新利等作戏。
他早已搞清楚了,闹饷的事,就是这个陈新利挑头,后来副千户成仁羽也加入进来,因此参加的人更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个眼睛小小的,身材宽厚的男人冲了上来。
他穿着副千户的官袍,一副匆忙赶到的样子,甚至一边走一边蹬靴子。
“千户大人,卑职听说有人闹饷了.......。”成仁羽一副我刚刚得知消息的模样。
刘世基微微一笑,随口说道:“成大人到了正好,我家兄长不在,千户所你最大,这里的事,该你发号施令才对。”
成仁羽连连摆手,低着头,把眼里的恨意藏起来。
贺进死后左千户所他最大,二刘做管队贴队时,就不把他放在眼里,立大功升了千户,更是目中无人。
刘封旗见千户所败落,竟然要迁千户所到靖虏堡,卫所还同意了,更是让成仁羽怒到极致。
参与闹饷,就是给二人好看,出出恶气。
成仁羽收拾了一下衣服,冲下面大喊起来,那话中意思与方才焦大力喊的一模一样。
但下面军户依旧闹乱不停。
刘世基见成仁羽喊的口干舌燥,递过去自己的水囊,又找来一件红披风,给他披上。
当成仁羽再出现时,闹饷人群里的洪尚义看清了那件红披风,立刻解下弓箭,换了个位置,用破布遮住脸,弯弓搭箭,射了出去。
他射很快,短时间内连射两箭,便扔了弓箭,退到了一旁。
嗖嗖。
两支箭矢射出,第一支射在了刘世基胸前。
箭矢射穿山纹甲,发出噹的一声脆响,刘世基翻身摔在了地上。
另一支射向了成仁羽,他身体扑在了女儿墙上。
刘世基被焦大力扶起,靠在城墙上,伸手进甲,掏出了一片护心镜,上面还有一个凹坑。
“妈的,洪尚义那厮果然善射.......。”刘世基感慨一句。
“大人,成大人死球了。”陈启万喊道。
刘世基扑过去一看,成仁羽脑后穿出了一半箭矢,扶起他身子,却见箭从下颌射入,脑部穿出,死的不能再死了。
“乱兵造反了,速速平叛!”刘世基立刻下达了军令。
陈启万到了队伍最左侧,指着人马聚集的武官堆,喊道:“射手队,预备.......。”
射手们立刻开始装填子弹,因为要对下射击,装着一颗独头弹和三颗霰弹的子弹包被多裹了一层纸,防止瞄准时掉落。
“射!”
齐齐瞄准的火绳枪手发出了一轮齐射。
子弹、霰弹,狂风骤雨一般横扫了武官人堆,血肉迸裂,人马倒地,一片大乱。
这一开火,底下也乱了起来。
那些闹饷的家丁纷纷拿出武器,殴打商人,夺了他们的商品。
屯守的军户看到这番场景,有些趁乱抢劫,有些发命狂奔乱跑,也有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高声告饶。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出现了一队骑兵,约么百人,飞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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