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瑗宁睫毛轻轻颤了颤，刻意避开男人沉静而深邃的目光， “靳先生，我打算辞职离开，只是出于我个人的规划，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她脊背挺得笔直，故作从容，想用淡漠的外壳牢牢遮住心底翻涌的酸涩，装作早已彻底放下过往，对他再无半分波澜。 可话音稍顿，她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靳琮礼，眼底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困惑与委屈：“倒是靳先生。你从一开始就认出我是小飞的家教老师，却一直刻意回避、刻意隐瞒，我很好奇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她喉间泛起淡淡的苦涩：“我承认，我确实很缺钱，急需这份兼职维持生活。但如果靳先生留下我，仅仅是出于同情和怜悯，那就大可不必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靳琮礼坐在沙发上，眸光沉沉，将女孩眼底所有隐忍的情绪尽数收入眼底。 他太清楚季瑗宁的性子。 自小在缺爱的环境里长大的人，向来敏感又倔强，自尊心极强，最怕旁人的可怜与同情。 他的初衷从来不是施舍怜悯。 不过是藏了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私心。 把人留在看得见的地方，日日相见，哪怕再也不能拥有，也好过彻底杳无音信，从此陌路。 可话到嘴边，终究化作最疏离、最违心的托词。 他声线平稳无波：“季小姐误会了。我从来没有刻意隐瞒，只是平日里工作太忙了，没有精力顾及这些。” 季瑗宁闻言，轻轻点头，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心底却像是被细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胀蔓延开来。 也是。 是她自作多情了。 靳琮礼这样的人，早就已经彻底放下过往，只把她当作是靳家一个普通的家教老师，怎么会为她费心思、找理由。 所有的纠结、所有的在意，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一想到这里，她耳尖悄悄泛起薄红，又羞又涩。 什么时候起，她竟变得这样自作多情了。 “季小姐，如果你执意要走。”靳琮礼抬眸，打断她纷乱的思绪，语气公事公办，“稍后我会让管家结清你这段时间所有的课时费用。” 他微微停顿，抛出最诱人、也最现实的筹码，字字清晰：“但我希望你慎重考虑。靳家的家教薪资优厚，时间自由宽松。我清楚你目前急需用钱，离开这里，很难再找到待遇合适足够安稳的兼职。” “你要是愿意留下，我在原有时薪基础上，再给你多加三百。” 当情爱再也无法宣之于口，所有藏在心底的挽留，只能换成冰冷直白的现实利益，摊在两人面前。 季瑗宁知道靳琮礼说的并没有错，而且在靳家兼职还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当初她也去过另一个地方当家教老师兼职，但是还没两天就被学生的爸爸发来了骚扰信息。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却被学生的妈妈误以为自己在勾引她的老公。 或许有时候美貌也会成为一种负担。 但在靳家，起码不会有这样的烦恼，靳琮礼也不会主动骚扰她。 毕竟分了手的前任，应该对她不会再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良久，季瑗宁抬眸，眼底的纠结渐渐散去，语气认真诚恳：“靳先生，我想清楚了，我留下来。不只是因为靳家待遇安稳优厚，更重要的是，我很喜欢小飞，舍不得他。” 靳琮礼薄唇微抿：“嗯。” 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释然。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离开从来不是真心决意，只是碍于两人尴尬的过往，一时冲动的赌气与逃避。 他留她，一方面出于私心他想让她留下，另一方面小飞确实很听她的话，如果慢慢引导或许真的能和正常人一样融入社会。 “既然说定了，那就劳烦季小姐明天还是按时过来。” 季瑗宁犹豫了一下，“我现在能上楼去一趟吗？我想和小飞说一声。” 她非常的抱歉，每次一遇到和靳琮礼相关的事情，她总是会失去自己的判断力，一冲动就会作出超乎常理的事情，刚刚自己说要离开，小飞伤心的眼神还历历在目。 靳琮礼没有拒绝，嗓音平淡：“可以。” 只是心底隐隐泛着酸闷。 他非常不爽，自家弟弟能轻而易举得到她全部的温柔与偏爱。 可他别无选择。 这是他能留住她的，唯一的办法。 季瑗宁拎起身侧的小包，快步走上二楼，轻轻叩响少年的房门，声音温柔轻柔：“小飞，在吗？老师可以进来和你说几句话吗？” 几秒过后，房门被轻轻拉开。 少年站在门后，一双清澈的眼睛泛红，眼尾还带着未散去的湿意，眉眼间满是委屈，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小声唤道：“季老师……” 季瑗宁心头一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温柔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满含歉意：“小飞对不起，刚刚是老师太冲动、太任性了。老师认真想过了，不离开了，以后还继续留在靳家，每天陪你补习化学，直到你顺利返校上学。” 少年骤然抬眼，黯淡的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都带着浅浅的雀跃：“真的吗？季老师真的不离开了？” “嗯，真的。” 靳琮飞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少年青涩的耳尖悄然泛红，腼腆地弯了弯唇角，笑容干净又乖巧：“那太好了……” 他知道一个秘密。 他不爱与人亲近，可他看得出来，一向冷漠寡淡的兄长，心里藏着这位季老师。 兄长书房最里面的相册里，满满都是季老师和他的照片。 他们从前一定很相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分开。 但季老师能一直留下来，兄长一定也会很开心。 少年抬眸，认真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那我们说好了，季老师以后不准再走了。” “好，说好了。”季瑗宁看着他单纯青涩的模样，心头柔软一片，不忍让这个孤独敏感的孩子再受半点失落。 小飞性子内向孤僻，几乎没有玩伴朋友，身边真心待他的人寥寥无几。 如果连她也决然离开，孩子只会愈发孤单自闭。 心结解开，少年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眉眼重新染上清亮的笑意。 季瑗宁收回手，温柔叮嘱：“那老师先回去了，明天准时过来给你上课。” “嗯！”靳琮飞用力点头，乖乖目送她。 “明天见，季老师。” 季瑗宁轻声应下，转身缓步下楼。 客厅里，靳琮礼依旧坐在原处，指尖翻着一本厚重的金融杂志，姿态矜贵沉静，周身气场淡漠疏离。 听见脚步声走近，他抬眸，看向身侧的助理，嗓音低沉干脆： “送季小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