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做空者

第029章 收租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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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的一天,是从早上十点开始的。 没有闹钟。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既然不用上班,就绝不定闹钟。人这一辈子,能睡几个安稳觉?年轻的时候被闹钟叫醒,老了被病痛叫醒,中间这二三十年,还不让自己睡到自然醒,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他每天都睡到自然醒。 夏天醒得早一点,九点多;冬天醒得晚一点,十点半。今天是十一月初,秋高气爽,他十点零七分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天花板是纯白色的,平整,光滑,没有水渍,没有“乌龟”。 他看了三个月,还是有点不习惯。 但他正在努力习惯。 起床,洗漱,站在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 窗外是江景。 早晨的江面飘着一层薄雾,阳光穿过雾气,在水面上洒下一层碎金。几艘货轮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水痕。对岸的高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陆沉看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味道。 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做早餐。 别误会,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他煮了一碗白粥,煎了两个鸡蛋,切了一碟咸菜,又烤了两片吐司。 很简单,但他吃得很认真。 这是他一天里最喜欢的时刻——安安静静地吃一顿自己做的早餐,看着江景,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急。 吃完早餐,他收拾好碗筷,走到书房。 书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一台显示着楼市数据,一台显示着写字楼的招商进度。旁边摞着一叠书和一个黑色笔记本——就是那个记录资产清单的本子。 他坐下来,先看了半小时的财经新闻。 利率、政策、土拍、规划……这些东西,别人看着头疼,他看着上瘾。因为他知道,这里面的每一条信息,都可能变成钱。 看完新闻,他翻开笔记本,更新了一下数据。 十一月第一周,资产简报: 学府花园两套公寓,出租中,月租七千,租客稳定,本月租金已到账。 陆氏科创中心,招商进度百分之四十二,已签约十一家企业,待签约四家,预计年底入住率达到百分之六十。 存款:三千七百四十二万(含两千万压惊费、一百万感谢费、五十万三姐补偿)。 不动产总市值:约一亿一千万(写字楼升值中)。 月被动收入:公寓租金七千+写字楼部分租金十八万=十八万七千。 陆沉看着“十八万七千”这个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距离他“月入百万租金”的目标,还差八十一万三千。 但不急。 地铁一通,写字楼的租金至少翻一倍。到那时候,光是这一栋楼,月租金就能达到七八十万。再加上他打算继续买入的公寓和商铺,月入百万,只是时间问题。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中午十二点,他叫了一份外卖。 黄焖鸡米饭,大份,加豆皮,十八块。 别问他为什么总吃这个——好吃,便宜,管饱,而且,这是他送外卖的时候最舍不得吃的东西。那时候他天天给别人送,自己却很少点,因为十八块钱,够他吃三顿泡面。 现在他有钱了,却还是改不了这个口味。 人就是这样,胃比心诚实。 下午两点,周胖子来了。 他现在每天都来大平层“上班”——虽然公司在科创中心十七楼,但装修完之后,陆沉嫌那边吵,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家办公。周胖子就两头跑,上午去写字楼盯装修和招商,下午来大平层汇报工作。 “沉哥!”周胖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楼下新开的奶茶店,买一送一,给你带了一杯。” 他把一杯奶茶放在陆沉面前,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陆沉问,“今天招商情况。” “好消息!”周胖子立刻来了精神,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今天又签了两家!一家是做软件开发的,租了半层;一家是做设计的工作室,租了三百平。现在签约率已经到百分之四十六了!” “嗯。”陆沉点点头,“租金呢?” “软件开发那家,每平米每天八毛,签了三年;设计工作室,每平米每天一块,签了两年。”周胖子翻着本子,“对了沉哥,我按你说的,给他们都申请了创业补贴,每家省了差不多十万,他们高兴坏了,说要给咱们介绍客户。” “做得不错。”陆沉说。 被夸了一句,周胖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对财务一窍不通的保险销售员了。这一个多月,陆沉每天给他讲一小时课,他自己也玩命地学,硬是把财务、投资、物业管理这些东西,啃下了大半。 虽然还是会犯糊涂,但管管账、跑跑腿、盯盯招商,已经绰绰有余。 “对了沉哥,”周胖子喝了口奶茶,突然说,“有个事我得跟你汇报一下。” “说。” “3楼那家做电商的,欠了半个月租金了。”周胖子皱起眉头,“我催了好几次,他们老板一直拖,说什么“资金周转困难”“再宽限几天”。你看这事怎么办?” 陆沉放下奶茶,想了想。 “欠多少?” “两万八。” “他们公司,多少人?” “我去看过,十来个人吧。”周胖子说,“不过我看他们天天加班,货也进进出出的,不像没钱的样子。” 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样,”他说,“你明天再去一趟,别催租,就跟他们老板聊聊天。问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聊天?”周胖子愣了,“不催租?” “先别急着催。”陆沉说,“做生意的,谁还没个手头紧的时候?如果他真是暂时困难,公司还在正常运转,那就宽限他一个月,租金分期付。” “啊?”周胖子瞪大了眼睛,“这么好?” “但如果他是故意赖账,”陆沉的眼神冷了下来,“公司都快黄了,还在装样子,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按合同办,停水停电,清退,起诉,一步都别少。” 周胖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意思是……先礼后兵?” “嗯。”陆沉说,“我们是收租的,不是黄世仁。能帮一把的,帮一把;但把我们当冤大头的,也别客气。” “明白了!”周胖子把这条记在小本子上,“我明天就去办。” “去吧。”陆沉说,“对了,晚上别走了,在这儿吃饭,我让厨房……” 他顿了一下,笑了:“我给你做。” “好嘞!”周胖子欢呼一声,“我要吃你做的红烧肉!” “行。” 下午四点,处理完工作,陆沉“下班”了。 是的,你没听错,下午四点,下班。 他的“工作”,其实每天也就两三个小时——看看数据,听听汇报,做做决策。剩下的时间,全是他自己的。 他不混圈子。 什么富二代聚会、名媛晚宴、商业酒局,他一概不去。那些场合,表面上觥筹交错、称兄道弟,实际上全是攀比、算计和利益交换,累得慌。 他不泡吧,不蹦迪,不赌博,不玩女人。 这些东西,在他看来,都是“低级快乐”——花钱买刺激,刺激完了只剩空虚,还伤身体。 他的娱乐活动,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看书,看电影,打游戏。 就这三样。 今天下午,他选了打游戏。 他打开那台最新款的游戏机——是苏婉清买的,说是“让他别闷坏了”——戴上耳机,窝在沙发里,开始玩一款开放世界游戏。 游戏里,他是一个侠客,骑着马,在广袤的草原上奔驰。夕阳西下,风吹草低,远处是连绵的雪山。 他不做任务,不打怪,就这么骑着马,到处逛。 逛了一个小时。 周胖子在旁边看得直打哈欠:“沉哥,你这玩的啥啊?也不打人,也不升级,就骑马瞎逛,有什么意思?” “你不懂。”陆沉盯着屏幕,“这叫自由。” “游戏里的自由,有什么用?” “现实里我已经很自由了。”陆沉说,“游戏里,我想体验另一种自由。” 周胖子:“……你们文化人真会玩。” 五点半,陆沉关了游戏,去厨房做红烧肉。 他系上围裙——那条围裙有点小,是苏婉清买的,穿在他身上有点滑稽——开始忙活。五花肉切块,焯水,炒糖色,下料,小火慢炖。 厨房里很快飘出了肉香。 周胖子闻着味儿,就凑了过来,趴在厨房门口,像一只等投喂的大型犬。 “沉哥,好了没?” “再等二十分钟。” “我都饿了……” “饿着。” 红烧肉炖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一盆红烧肉、一盘青菜、两碗米饭,大快朵颐。 “唔……好吃!”周胖子塞得满嘴流油,“沉哥,你这手艺,不开饭店可惜了!” “开饭店多累。”陆沉夹了块肉,“还是收租好。” “那是。”周胖子深以为然,“收租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工作。”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大学的糗事,聊孤儿院的孩子,聊写字楼里那些奇葩租户,聊最近看的电影。 吃到一半,周胖子突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怎么了?”陆沉问。 “沉哥,我就是觉得吧……”周胖子看着他,一脸认真,“你这生活,也太无聊了。” 陆沉夹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无聊?” “对啊。”周胖子掰着手指头数,“你看你,每天睡到中午,吃个外卖,下午要么看书要么打游戏,晚上看看电影,连个酒吧都不去,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才二十三岁啊,过得跟个退休老头似的。” 他越说越来劲:“你说你有那么多钱,买跑车啊,环游世界啊,开派对啊,怎么爽怎么来呗!你倒好,天天窝在家里,跟个宅男似的。” 陆沉看着他,没有立刻反驳。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周胖子,慢悠悠地说:“胖子,我问你,什么叫不无聊?” “那还用说?”周胖子眼睛一亮,“香车美女,环游世界,夜夜笙歌,想干嘛干嘛!” “然后呢?” “什么然后?” “香车买了,美女有了,世界环游完了,派对也腻了。”陆沉说,“然后呢?” 周胖子愣住了。 “然后……然后再换更好的车,更漂亮的美女,去更远的地方啊。” “那叫欲望,不叫快乐。”陆沉说,“欲望是个无底洞,你填得越满,它越空。今天买了保时捷,明天就想要法拉利;今天泡了个模特,明天就想要明星。你永远在追,永远不满足,永远觉得“下一个才更好”。” “这种日子,看起来很爽,实际上——” 他顿了一下,看着周胖子:“累得很。” 周胖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再看我。”陆沉说,“我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挤地铁,不用为了房贷发愁。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几点睡就几点睡。” “我是无聊。” “但无聊,才是最高级的状态。” 周胖子挠了挠头:“怎么说?” “你想想,”陆沉说,“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想无聊,都无聊不了?” “他们得上班,得加班,得讨好老板,得应付同事,得还房贷,得养孩子,得担心失业,得害怕生病。他们从睁开眼那一刻起,就被各种事情追着跑,连停下来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他们想“无聊”一个下午,都是奢望。” “而我——” 陆沉指了指自己,语气平淡: “我能无聊,说明我自由。” “我不用为了钱,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不用为了生活,讨好任何我不想讨好的人。我可以浪费一下午的时间,就为了在游戏里骑骑马;也可以花两个小时,慢悠悠地炖一锅红烧肉。” “这种“无聊”,是需要资本的。” “多少人奋斗一辈子,就为了能过上我这种“无聊”的日子。”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胖子看着陆沉,眼神从疑惑,慢慢变成了震撼。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什么了不得的道理。 “好像……有点道理。”他喃喃自语。 “不是有点道理。”陆沉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是真理。” “无所事事,是一种需要资本才能拥有的奢侈。” “而我,”他咬了口肉,含糊不清地说,“正在奢侈地活着。” 周胖子沉默了好半天。 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沉哥,你说得太对了!” “我以前卖保险的时候,天天累得跟狗一样,最大的梦想就是啥也不干,在家躺一天。现在我跟着你,虽然忙点,但心里踏实——因为我知道,我忙的是自己的事业,不是给老板卖命。” 他看着陆沉,一脸郑重:“我决定了,我也要努力“无聊”!” “嗯。”陆沉点点头,“等你月入十万租金,你就能“无聊”了。” “那我得加油!”周胖子重新拿起筷子,斗志昂扬,“为了“无聊”,干了这块肉!”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上九点,周胖子走了。 陆沉收拾完厨房,走到落地窗前,倒了杯红酒,慢慢喝着。 手机响了一声,是苏婉清发来的视频通话。 他接起来。 “小沉!”苏婉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陆家的客厅,“你在干什么呢?” “刚吃完饭,妈。”陆沉说。 “又自己做饭?”苏婉清立刻心疼了,“跟你说了多少次,让老赵给你送饭,你就是不听。一个人住,也不好好照顾自己……” “我做得挺好的。”陆沉笑了笑,“您别担心。” “对了,”苏婉清的表情有点欲言又止,“你……你这周末回来吃饭吗?明轩他……他说想你了。” 陆明轩。 自从复制卡那件事之后,陆明轩消停了不少。信用卡被停,零花钱减半,还被陆正宏勒令在家反省,整个人都蔫了。 但陆沉知道,这种人,不会真的消停。 他只是在蛰伏,在等待下一次机会。 “好。”陆沉说,“我周末回去。” “哎,好!”苏婉清立刻笑了,“那妈让厨房做你爱吃的鱼!” 又聊了两句,挂了电话。 陆沉拿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江面上的游船,亮起了灯,像一条条发光的鱼。对岸的霓虹,闪烁着,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流光。 他想起下午跟周胖子说的那番话。 无聊,是最高级的状态。 这是他的真心话。 但他没说的是——他现在,还不能彻底“无聊”。 他的“收租帝国”,才刚刚起步;他的资产,还不足以让他高枕无忧;陆家这潭水,还深着呢,陆明轩不会善罢甘休,三个姐姐的关系也还需要经营,陆正宏的愧疚,总有一天会随着时间变淡。 他必须趁现在,多薅一点,多攒一点,多布局一点。 等到他真正月入百万租金、资产十亿的那一天—— 他才会彻底躺平。 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想,每天就是看书、骑马、炖红烧肉。 那才是他想要的,终极的自由。 陆沉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灯火,轻轻碰了一下。 “敬自由。”他轻声说。 然后他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温柔。 一个包租公的普通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而他的“无聊”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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