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瑶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有点疑惑。 林清璃没有解释，只是把长枪从左手换到了右手，枪尖缓缓压低，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下一刻，一阵沉闷的振翅声从头顶的雨幕里狠狠压了下来。 “嗡……” 头顶上方，无数道巨大的阴影，一层层地压下来，仿佛一片移动的乌云。 那是蛾群。 东墙塌了，不止地面的变异兽，那些原本后退的巨蛾也全部飞了过来。 而此刻，吸引它们的，正是督战队阵地那三盏雪亮刺眼的探照灯。 “上面！上面有东西！” 督战队的阵地里，终于有人发现了头顶的异常，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可已经太晚了。 那一排重机枪，全都死死朝着坡道，朝着城墙上下来的“逃兵”。 枪手们手忙脚乱地去扳枪架，想把枪口抬起来。 第一头灰甲巨蛾，已经一头撞进了探照灯的光柱里。 轰！ 那盏探照灯连同后面的沙袋掩体，被撞得四分五裂。 灯管炸开，玻璃碎片和火花四溅，灯后那名狙击手连人带枪，被巨蛾的腹部硬生生压进了泥里。 紧接着，一头紫翅巨蛾盘旋而下，翅膀一振。 紫色的毒雨，劈头盖脸地洒在了重机枪阵地上。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枪手捂着脸在泥水里打滚，雨衣连同皮肤一起冒着白烟溃烂。 重机枪歪倒在一边，枪管还在无意识地突突乱射，子弹打在装甲车上，火星乱溅。 一头更大的灰甲巨蛾，直接撞上了一辆装甲车。 数吨重的车身被撞得侧翻过去，在泥地里滑出十几米，重重砸在坦克的履带上。 坦克的炮塔疯狂转动。 可它的主炮，根本抬不到那个角度。 它就像一头被捆住手脚的钢铁巨兽，只能眼睁睁看着头顶的蛾群一头一头扑下来。 督战队的阵地，碎了。 三盏探照灯接连熄灭，前后不过数秒。 “就是现在！” 林清璃一声厉喝。 她她背后那对深褐色的鹰翼骤然张开，却没有升空。 她贴着坡道低掠而出，眨眼间就冲进了混乱的阵地。 一头黑腹巨蛾刚从装甲车顶上抬起身子，复眼还没转过来。 一杆长枪就从它的下颚刺进去，贯穿头颅，从后脑透出了半截枪刃。 林清璃单手一拧，枪杆横抡，将那头巨蛾的尸体砸向一旁，硬生生砸出一条通道。 “云浩，前面开路！” “来了！” 江云浩一声闷吼，双手抡起那面三吨重的塔盾，像一头发狂的远古巨熊，轰隆隆冲下坡道。 一头俯冲的灰甲巨蛾迎面撞来。 “砰！” 塔盾与甲壳正面硬撼，发出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发颤的巨响。 江云浩下水泥地一片皲裂。 那头灰甲巨蛾的头部甲壳却被撞得凹陷下去，歪歪斜斜地往旁边飞出去。 苏杭已经从侧翼扑了上去。 他没有展开膜翼，只是借着骨骼轻盈的优势，一个纵跳落到那头巨蛾背上，双刀交错，狠狠切进它翅根的关节缝。 “嗤啦！” 一片巨大的翅膜，被硬生生卸了下来。 他翻身落地，头也不回地喊： “后面的人跟上！别停！” 数百名周家一阶进化者，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林清璃撕开的那道口子涌下了坡道。 江云瑶没有跟着冲。 她的目光，落在那名被灰甲巨蛾压进泥里的狙击手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那杆被甩在泥水里的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上。 她快步走过去，把长矛往地上一插，弯腰，将那杆狙击枪从泥水里捞了起来。 枪托上还沾着狙击手的血。 江云瑶掂了掂枪身，拉开枪栓看了一眼，又“咔嚓”一声推回去。 她单膝跪在翻倒的装甲车后面，把枪架上车身，然后闭上了眼。 脑海里，一团团炽热的生命轮廓在雨幕中亮了起来。 有大有小，有的在地上乱窜，有的在半空盘旋。 江云瑶睁开眼。 那双异瞳里，闪过一缕幽光。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 半空中，一头正准备向人群倾泻毒雨的紫翅巨蛾，头部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它的翅膀一僵，直挺挺地栽了下去，砸进远处的积水里。 江云瑶连眼都没眨，枪口微微一偏。 “砰！” 第二头巨蛾的复眼碎裂，一头撞在坦克炮塔上，翅膀抽搐着滑了下去。 “砰！” 第三枪。 一头从苏杭侧后方悄无声息扑下来的黑腹巨蛾，在距离他后背不到三米的地方，被一颗子弹从翅根打穿，翻滚着摔了出去。 苏杭回头看了一眼那头还在抽搐的巨蛾，又扭头看向装甲车后面。 江云瑶正单手退弹壳，冲他歪了歪头。 雨水打湿了她的脸，她却在笑。 “苏杭，你可要小心一点哦” “谢……谢了！” 苏杭头皮一麻，赶紧跟着队伍往前一窜。 林清璃在最前方开路，长枪每一次刺出，必有一头巨蛾坠地。 她的余光扫过脚边。 那名督战队军官倒在翻倒的装甲车旁边，半边身子被毒雨烧得血肉模糊，已经没了声息。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台对讲机。 就在这时，那台对讲机的屏幕闪了一下，信号格，竟跳出来一格。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之后，里面传出了一道沙哑而断续的声音。 “……全城所有部队……放弃外围阵地……退守第二防线……” “重复……放弃外围阵地……” 那是陆震山的声音。 撤退命令，其实早就下了，只是被东墙那座被炸毁的中继站，拦在了半路上。 他一直在等的命令，终于来了。 可他已经听不见了。 林清璃看了那台对讲机一眼，没有停下脚步，一枪挑飞迎面扑来的一头巨蛾，她抬声喝道： “快走！” 队伍终于冲出督战队阵地。 江云瑶把打空的狙击枪往泥里一扔，拔起插在地上的长矛，小跑着追上了队伍。 众人没有走大路，一头扎进了东城区的街巷。 此刻的城区，已经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灼热的浓烟被暴雨压低，扑面而来，混杂着塑料燃烧的毒气、血腥味和烤肉的焦糊味，呛得人阵阵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