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高太尉和他的一百零八将们

第十九章:好一个天恩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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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缓缓展开泛黄庄重的黄麻纸诏书,朗声宣读: “皇太后懿旨: 礼部员外郎李格非之女清照,才名素著,淑慎有仪。 今以閤门宣赞舍人高俅,忠勤可嘉。 特以清照赐配高俅,待国丧期满,择吉成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闻之”二字落地的刹那,李清照只觉耳畔嗡然作响,脑袋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当场软在原地。 浑身血液仿佛刹那凝固,身形一塌,身边的李格非立马扶住女儿。 李清照万万没有想到,太后一道懿旨,竟是将她终身大事,直接赐给了素无交情、未闻其名的高俅。 满心猝不及防,只剩难以置信的茫然与猝然袭来的酸涩。 内侍收好懿旨,看着还跪在原地的李家众人,开口提醒: “李员外、李娘子,谢恩吧。” 李格非心绪翻涌,却不敢有半分迟疑,颤声叩首行礼: “臣李格非,率女清照,谢太后天恩,太后千岁千千岁!” 李清照依旧伏在地上,身形僵住,久久没能起身。 原本清雅温润的容颜,瞬间褪尽了血色,白得像案上那张未写完的宣纸。 眉峰微微蹙起,一双素来清亮如水的杏眼,此刻怔怔失神,瞳孔发空,像是瞬间失了灵气。 长睫轻轻颤栗,死死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惊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少女猝逢命运安排的茫然无助。 外界的跪拜礼赞、内侍言语,全都模糊成耳边嗡鸣,入耳不入心。 往日提笔填词的从容傲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一副茫然失神、强撑端庄的模样,明明身子跪着,心却早已乱成一团。 突如其来的赐婚,彻底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昔日与赵明诚一见钟情、心意暗许的期许,顷刻间仿佛被这道圣旨碾碎。 内侍将懿旨郑重交到李格非手中,又随口寒暄几句场面话,收下李家备好的润笔酬资,便领着小黄门转身离去。 喧闹散尽,庭院重归死寂,只剩满心沉郁笼罩着李家上下。 李清照缓缓起身,神色茫然,一言不发,独自走回闺房。 桌上那张只写了半句的宣纸,被微风轻轻吹得翻卷,未干的墨痕浅浅晕开,恰似她眼底强忍着、迟迟不肯落下的泪光。 她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慌乱、委屈与不甘,怔怔望着纸面,唇齿轻动,声音细若蚊呐,只自己听得见: “……好一个天恩浩荡。” 起身回窗畔时,脚步轻飘虚浮,身形都有些不稳。 窗前书案陈设清雅: 上好的细纹宣纸平铺案间,狼毫笔斜搁在端砚边缘,砚池里墨香氤氲,半阕词句墨迹未干,被穿窗晚风拂得微微起卷。 案上一方小巧镇纸压着纸角,旁侧摆着青瓷笔洗、素色香插,一缕轻烟袅袅, 本是安稳雅致的文房小景,此刻衬得她孤身立在窗前,背影清瘦落寞,眉眼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冷与幽怨。 明明人立在灯火明窗之下,却像被一层无形寒意裹住,外表强装平静,眼底早已蓄满委屈与不甘,只是死死忍着,不肯让泪落下来。 李格非看着手中那道懿旨,良久才沉沉一叹,朝着李清照的小院走去。 他走上前,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疲惫与不忍: “清照,为父知道你心里委屈,也知道你……心中早有所属。” 李清照身子微颤,却没回头,只是望着那张宣纸,眼底水光一闪而过。 李格非轻叹一声,语气沉了沉: “可这是太后懿旨、官家钦定。 你我皆是臣,君父之命,天下没有推辞的道理。 我李家门第清贵,可一旦抗旨,便是欺君之罪。 轻则为父罢官流放,重则……” 看着失魂落魄的女儿,李格非柔声劝慰: “高俅如今是官家身边近臣,圣眷正浓,太后亲自指婚,已是抬举你我李家。 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你若闹将起来,只会让人抓住把柄,说我元祐旧臣,恃才傲物、藐视天颜。” 见女儿肩头微微耸动,他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一丝父亲的无力: “为父知道你心气高,仰慕的是才学风骨,不是攀附权贵的近臣。 可这世道,女子身不由己,尤其你我这样的人家,婚事从来不由自己。 太后既已赐婚,便是断了你与明诚的一切可能,再纠缠,只会害了他,害了你,更害了两家。” 他上前一步,声音轻得只有父女二人听见: “听话,忘了吧,你已经是高家妇。 高俅虽出身寻常,却也是朝廷命官,你嫁过去,依旧是官家亲赐的命妇,一生安稳无虞。 莫要再想,莫要再提,更莫要对外流露不满…… 算为父求你,保全你自己,也为保全李家。” 李清照依旧背对着他,久久没有应声。 只有风吹过宣纸,沙沙轻响,像是她无声的泪。 李格非望着女儿僵立的背影,终是沉沉一叹,上前低声劝了几句,将君命难违、家门安危的苦楚,一一说与她听。 李清照只是静静听着,一声不吭,脸色白得像窗纸上的素纸。 待父亲说完,她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女儿……知道了。” 李格非见她这般模样,心中酸涩,却也别无他法,只得轻叹一声,先行离去,让丫鬟看好她,留她一人静一静。 窗前案上,宣纸仍在,墨色未干。 李清照缓缓坐下,提起那支方才写了一半词句的狼毫,指尖微微发颤。 她望着纸上晕开的墨痕,眼眶一热,却强逼着自己将泪意压了回去。 饱蘸浓墨,笔锋落下,一行行清劲秀丽的小楷,跃然纸上: 如梦令 一纸天恩如梦, 碎却芳心谁顾。 独自倚阑干, 望断旧时鸳踪。 心痛,心痛, 明月照人空送。 最后一字落定,她猛地收笔,墨点溅在笺角,像一滴忍不住坠下的泪。 她将笔往笔洗里一掷,水花轻溅。 自己却只是望着那首新词,怔怔出神,良久,才轻轻将宣纸揉作一团。 从此,那青梅竹马的旧梦,便和这纸一起,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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