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蚁扛着比自己身子大出好几倍的叶片,排成一列,从两人脚边浩浩荡荡地走过。有的拖着半只虫尸,有的则用大颚衔着一团白色的卵,走得极稳,一步也不晃。
岔路多得数不清。通道每隔几步便分出一条支道,支道又再分,纵横交错,像一张铺开的网。每一条岔口的壁面都涂着不同的气味,蚂蚁们循着气味走,从不犹豫,从不停顿。
再往里走,便到了育儿的地方。
一处极大的空腔里,铺着一层细细的土屑。土屑上密密麻麻排着白色的卵,一粒挨着一粒,像撒了一地的米。幼虫伏在卵堆间,乳白色,身子一曲一伸,正等着工蚁来喂。几只工蚁趴在旁边,把嚼碎的食物一口一口渡进幼虫嘴里。
更深处还有一片菌圃。
那是蚂蚁用叶片碎屑铺出来的园子,上头种着一层白色的真菌。真菌长得极盛,一簇一簇,在微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白。几只工蚁正趴在菌圃边缘,用前足拨弄着菌丝,像农人侍弄地里的菜。
头顶上方,蚂蚁还用大片的树叶搭出了一层隔断,把通道分成了上下两层。上层是往来的大道,下层则堆着啃剩的叶渣和空的虫壳。叶渣堆得极高,在微光里泛着一层腐败的色泽。
两人就这么一路往里走。
林秋在前面带路,林晚跟在后头。
可没走一会儿,林秋忽然停住了脚步。
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
从前从来没有迷过路的自己,此刻在蚂蚁洞里,迷路了。
在原地站定,把四周看了一圈。
这蚂蚁洞的结构,自己是完全不清楚的。岔路这么多,气味标记又乱,每一条通道看起来都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找得到出路。
可即使如此,林秋也没有停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来不动,便会被其他蚂蚁当成已经死了,直接当成一个路障,抬起来扔到蚂蚁洞外面去。
所以即便是迷路了,林秋还是在缓步地向前走着。
走着走着,肚子里忽然发出一声咕噜。
那声音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林秋伸手摸了摸肚子。
饿了。得想办法找些吃的。
旁边的林晚在这时开口了。
“我也饿了。“
林晚还特意解释了一下,那些花蜜是液体,喝到肚子里没一会儿就消化完了。
林秋对于液体消化得快这件事不置可否,但也认为林晚确实是饿了。因为话音刚落,林晚的肚子也叫了一声。
林秋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先前从雪团子身上摸来的蘑菇。
花粉块没有带。是看到林晚差点被噎死的画面,所以没带。树脂根本啃不动,所以也没带。
手上只剩这一块蘑菇。
林秋没有生火,掌心一翻,一层幽磷碧焰浮了出来,缠绕上那块蘑菇。
碧绿的火焰一裹,蘑菇表面立刻鼓起细密的水泡,水分被逼出来,滋滋作响。不过片刻,蘑菇便熟了,散出一股淡淡的香气。
林秋把这块蘑菇撕成两半,和林晚平分,一人一块。
张口咬下去。
牙关一沉。
根本咬不动。
这蘑菇太老了,纤维粗得像筋,嚼在嘴里,简直像是在嚼一块皮革。
林秋皱着眉,把那块蘑菇从嘴里扯出来,路也不认识了,如果还认得路的话,刚好可以去偷几个蚂蚁卵烤了,一定很好吃!
这蚂蚁洞里能吃的,也就蘑菇和蚂蚁卵两样了。林秋原本刚进来时还见过这两样东西的所在,可此刻早已被转得晕头转向,早把蘑菇和蚂蚁卵的位置忘得一干二净。
此刻看着这只搬着树叶的蚂蚁,忽然想起来,蚂蚁搬树叶,就是用来养蘑菇的。
只要跟着这只搬树叶的蚂蚁走,定能找到培养蘑菇的地方。
林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拉了拉旁边还在和那块堪称皮革一般的蘑菇进行激烈交锋的林晚。林晚正咬得腮帮子发酸,冷不丁被拽了一下,转过头来,嘴里还嚼着那块扯不动的菌肉。
林秋抬手,指了指那只搬着树叶的蚂蚁,把事由三两句说清。
林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把那块嚼不烂的蘑菇往储物袋里一塞,重重点头。
两人拖着那半份蚂蚁的尸体,跟在了那只搬树叶的蚂蚁后头。
这一路走下去,搬树叶的蚂蚁越来越多。一条通道里,扛着叶片的工蚁排成了长队,叶片大得几乎把通路都塞满了。
两人个子小,在叶片的缝隙里钻来钻去,好几次都险些被那些叶片的边缘扫到,被巨大的虫腿撞翻。工蚁的腿上还生着一根根倒刺,擦着衣料过去,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跟了许久,两人终于到了地方。
眼前是一处极大的空场。
一片片树叶被堆积在这里,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有专门的蚂蚁在这里调整树叶的摆放,把叶片一片一片铺平、压实、翻面,让每一片叶子都舒展开来。叶堆之间还留着一条条通道,供搬运的工蚁往来。
林秋和林晚拖着蚂蚁尸体往里走。
没走几步,忽然被一只蚂蚁拦了下来。
那只蚂蚁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地嗅,触角一颤一颤,反复探着两人身上的气味。
这些蚂蚁日日搬运叶片入圃,身上都带着树叶的气息,而这两人身上,却独独没有那股树叶的气息。按着圃里的规矩,没有树叶气息的,便不许进。
林秋让林晚在原地等一下。
林秋反手一抖,焚溪剑脱手飞出。剑身殷红,在微光菌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暗色。剑锋一闪,从旁边一只正扛着叶片的工蚁嘴中,削下来一小片树叶。
剑光再落,把那片树叶从中削开,一分为二。
林秋收剑,把细叶递了一片给林晚。
两人各自攥着那细长的叶片,再度往里走。那只看守的蚂蚁从两人身上探到了树叶的气息,便没再拦。
这一进去,便看出差别来了。
周围那些工蚁,扛着的都是比自己身子大出好几倍的叶片,一片片阔大舒展,举在头顶像一面面旗。而林秋和林晚手上拿着的这两片,细得简直像两根牙签,攥在掌心里都快看不见了。
可即便如此,那只看守的蚂蚁也没再拦。
两人顺利进了内部。
一进去,眼前的场景堪称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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