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那确实是家学渊源。” “正好我还有一个问题，之前其实有些担心你不知道，现在看来你知道的可能性很大，那就是，代化老太爷他当年继承的爵位为什么也是一等将军啊？ 我们家代善老太爷，从祖宗那边继承到的，依旧还是荣国公之位，但是代化老太爷，继承的却是一等将军之位。 与如今我相公继承的是同等爵位。 难道也是犯了什么大错？” 感慨了下张茗萱的家学渊源后，邢淑秀便果断再次问出自己另一个疑惑。 要不是知道别人家爵位不是这么传承，她都要怀疑国公降等之后便是一等将军了，因为贾家这边好似就是这么传承的，代善老太爷似乎是立了什么功。 又或者上面老老太爷立了什么功。 才得到恩准，不降等袭爵一次。 而如今知道，她那相公贾赦只得到一等将军爵位，是因为当年他们家犯过错，那代化老太爷那边又犯了什么错？ 邢淑秀真的很难不好奇！！！ “此事我确实知道，事情得追溯到初代宁国公身上了，那应该是将近五十年前，当时北方边境不稳，蛮夷入侵，初代宁国公受命领十万大军参与作战。 结果因为决策失误，被人包围。 最后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如果当时初代宁国公战死沙场，那么情况可能要好点，毕竟战死沙场勉强也算次一等殉国，只要殉国，生前任何错误都能得到一定的谅解。但结果初代宁国公，愣是被他的亲兵从死人堆当中背回来，并且侥幸活了下来。活着自然就得论罪，不仅朝廷那需要一个交代。 十万大军的亲属也需要一个交代。 且满朝上下，无人敢求情。” 听到这，邢淑秀突然灵光一闪，插话道：“等等，我似乎知道您说的那个亲兵是谁了，是宁国府那边的焦大吧。 他也七十多岁了。 五十年前正好是年轻力壮的时候。 难怪他总说自己救过老太爷，还说濒危的时候自己喝马尿，把仅剩的水给老太爷喝，宁国府那边也没人反驳，所以这事是真的，他真的救过老太爷啊！ 不对，准确讲是宁国府老老太爷。 可宁国府对他态度并不算好，甚至都没给他成家立业，最多算养着他。” “所以其实宁国府也有些暗恨他救了老老太爷，兴许觉得老老太爷当时跟十万大军一起战死沙场，会更好些，只有老老太爷本人可能对他略有些感激。 但老老太爷没几年就病亡了。 恐怕想照顾也没办法照顾他。” 张茗萱微微颔首：“那应该就是他没错了，当年宁国府亲兵部曲几乎全部丧命于那场战争，直接从武将勋贵第一梯队跌落到中流水平，还可能被治罪。 后来能够保住一等将军之位，还得多亏了初代荣国公和你家代善老太爷。 北方边疆大败后不能就此不管。 是初代荣国公自己请战，想要替他哥哥戴罪立功，代化老太爷和代善老太爷也有参与其中，作为普通将领参与。 作战过程，我父亲笔记清楚写着文官编撰，不足为信，但结果确实胜了。 斩首八万有余。 之后代善老太爷突袭北蛮王庭，俘虏了北蛮王后等一系列北蛮王室成员。 真真是立下了滔天之功。 至今五十年北蛮都不敢有大动作。 借此功勋，先帝他赦免了初代宁国公，同时准许代善老太爷那一代可以不用降等袭爵，依旧承袭着荣国公爵位。 可宁国府那边显然就不会这样了。 只是没有过多治罪，但在初代宁国公抑郁病亡后，还是降了很多等，只让那边的代化老太爷承袭一等将军爵。” “可是怎么看都是代善老太爷爵位更高，功劳更大，为什么没听说代善老太爷有什么实权官职？反倒是被降罪的代化老太爷当上了实权京营节度使？” 邢淑秀果然还是不够通透。 竟然问出了如此问题。 而张茗萱则真的很适合当老师，她并没有因此嘲笑什么，依旧心平气和： “正是因为他功劳更大，在军中的威望极高，所以先帝才不放心让他再掌握什么实权，更别说负责京城安全了。 很多时候，会不会被视为威胁。 不在于本身忠不忠心。 而在于有没有这个实力和威望。 只要有这实力和威望，哪怕人再忠心也没用，因为忠心没办法剖开来看。 只能被忌惮，被上面架空。 不让接触到实权。 或者说是不敢让接触到实权。 听说当时还有人提议，要封代善老太爷为冠军侯。先帝允许代善老太爷不用降等袭爵，恐怕也有这方面因素。宁愿让他多袭一代荣国公，也不愿意轻易将冠军侯名号许出去，冠军侯在历史以及在军中，代表的荣誉实在是太高了。 甚至于比国公爵位还要高。 冠军二字，便足以一呼百应。 相比较而言，宁国府那边的代化老太爷算是戴罪之身，一场大败更是导致他家军中威望降到最低点，亲兵部曲几乎全军覆灭，从此后只能依附于朝廷。 没有任何拥兵自重的可能。 他们已经没有兵了。 通读史书可以看出来，很多在历史上战斗力极强的将领军队，一旦亲兵部曲死绝，很快就会在史书中销声匿迹。 再无重振旗鼓的可能。 因为这些亲兵部曲很大一部分要么是同乡，要么是同族，彼此关系极为密切，极为信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同时他们还都是有经验的老兵。 只要他们尚在，再招募新兵，由他们训练带领新兵，很快就能组成一支新的，有战斗力的军队，可没有他们，到哪再去找这么多值得信任的同乡同族？ 甚至都没脸回去！ 项羽自刎乌江，大抵也是如此。 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矣。” “反正外人视宁荣为一体，所以重用在军中威望尽失，也没有任何威胁的宁国府，倒也不会影响先帝的名声。” 三言两语间，张茗萱便将前因后果全部剖析清楚，反正邢淑秀听明白了。 甚至有一种通透之感。 朝廷间的事，确实很复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