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咬牙忍到眼下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楚云舒仔细看了她一眼:“行,就交给你。”
她知道青绡脸皮薄,率先起身出去。
青绡半蹲着收拾好做鞋的针线,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当她端着东西走出房门时,再不见异常。
绣房里,收拾得整整齐齐。
除了新领回来的布匹、针线等,还有原主之前做绣品去卖时使用的绣架、绣棚等物。
靠窗的高脚桌案上,摆放着画花样子使用的毛笔、颜料、镇纸。
一旁的架子上,放着各色丝线、梭子、剪刀,丝线的颜色由浅至深排列。
另一侧立着的高大木架上,放满不同材质、颜色的布料。
质地越厚的,如细布、素缎等放在下面,质地越轻薄的,如细绢、绡纱等位置越靠上。
分类整齐、一目了然。
恍惚间,楚云舒脑海中出现一个类似的画面,那是她未出嫁前,在闺阁中的绣房。
短短时间,青绡不知道去哪里寻来这些合适的家具,努力还原着她未嫁以前的美好。
墙角的素白花瓶里,插着一束新菊,清香若有若无。
真是难为她了。
“做得不错。”
对做好工作的人,楚云舒一向不吝于夸赞。
青绡脸色微红,屈膝道:“奴婢不敢当。”
楚云舒在绣房中间转了个圈,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她要先把《艺术之旅》这本书吃透,从里面寻找到试绣的图样,要让睿王妃一见,便爱不释手。
阳光从半开的窗棂间斜斜洒进来,金色的尘埃在光束中静静悬浮。
室内安静极了,静得只能听见楚云舒偶尔翻过书页的声音。
一个又一个想法在她脑海中浮现,随即又被她否决。
不行,还不够好。
一个多时辰过去,她的双眸中陡然焕发出不一样的神采。
有了!
就是它。
楚云舒迅速起身,来到桌案前,用毛笔蘸取磨好的墨汁,在纸上迅速勾勒起来。
一滴墨落在雪白的纸上,顺势化作枝头一片蜷曲着的枯叶,带着秋末特有的萧瑟与倔强。
她要画的,不是寻常花鸟,也不是惯常的吉祥图案。
在心里,楚云舒把这幅绣样命名为《破茧》。
紧接着画面中央,一只羽翼未丰的蝴蝶正奋力挣开蚕茧。
茧壳裂纹处,透出内里蝴蝶翅膀上细腻的鳞片光泽。
这个部分,她计划用原主在绣嫁衣时使用的“透光绣法”来完成。
蝴蝶周遭是几株被霜打过的菊花,花瓣边缘焦黄卷曲,茎秆却挺得笔直。
而背景,则是大片留白。
只在右上角用极淡的墨色勾勒几笔远山轮廓,山脚下隐现一角飞檐。
这张画,萧瑟中透着生机,破败里藏着希望。
就像楚云舒当下的处境。
这份心思不能明说,却能让明白人一眼看懂。
原剧中,睿王妃心思通透,与人为善又容易心软,待下人是极好的。
才会养出姜弦歌这样活泼聪颖、人见人爱的好姑娘。
说起来,睿王妃跟原主的性子有些相似之处。
只是,同人不同命。
有杜嬷嬷回话在先,想必睿王妃对她眼下的处境一目了然。
然而,就算她是王妃,也不可能伸手去管别人的家事,更何况她与楚云舒素无交情。
楚云舒想要的,不仅是绣样出彩让人过目不忘,还能因此而唤起睿王妃的同情心。
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也会对自己眼下的困境,带来一些改变。
楚云舒想去庄子里见上周嬷嬷一面,倘若她在那里过得好,就不用再跟自己回到侯府这个泥潭。
以及,那两家连杨柳都没有消息的陪房。
她的嫁妆铺子,想要回来。
“姑娘,汪妈妈来了。”织素在外面回禀。
楚云舒搁下画笔,将刚刚画好的图样用镇纸压好,走了出去。
汪妈妈就站在廊下,腰板挺得很直,一脸不屑地打量着正在石桌旁写字的三个孩子。
她心里想什么,脸上写得明明白白:不知道打哪里找来的小叫花子,还当宝一样供起来了!
楚云舒就有些怒。
她倒是不在乎旁人怎么对待她,但看不起她养的孩子,就是不行!
“汪妈妈,你是来送月钱的?”她冷声问。
汪妈妈这才扭头看着她,假笑了两声:“大娘子果然不一样了,如今好大的排场,想见您一面还得通报。”
楚云舒斜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这么说,府里如今不是这个规矩?那我知道了,下次就直接去荣安堂。”
她是侯府嫡长媳,既然见她不用求见,见朱夫人也不用。
汪妈妈这才慌了手脚:“大娘子说笑了,是老奴说错了话。”
要是楚云舒这般干了,惹得夫人发怒,再推到她身上,她这份差事多半就干不成了。
她在心头暗自琢磨:不知道大娘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如今竟是伶牙俐齿起来,可不能被她拿到错处。
当下再不敢耍什么花招,将怀里抱着的钱匣子规规矩矩奉上,连态度都恭谨了不少。
“这是织素青绡两位姑娘的月钱,都在这里。”
两人原本是楚云舒身边的一等丫鬟,每月一两银子。而在浆洗房就是最低级的粗使丫鬟,每个月只有三百文。
楚云舒突然想到,朱夫人把她们赶走,说不定是心疼银子。
待人刻薄,待己宽厚,就是朱夫人的真实写照。
不过哪怕是三百文,两个人两年的月钱加起来也不少了,足足有15吊又600文。
钱匣子里,有两锭五两的银子、一锭二两的,剩下的就是些散碎银子和两串铜钱。
楚云舒不由看了汪妈妈一眼。
一个负责浆洗房的管事,并不是多有油水,能在一日之内能拿出这么多现银,不知道这个老东西平日里贪了多少钱。
在大景,一两银子虽然等同于一吊钱,却更加值钱。
说句不好听的,汪妈妈的家当,恐怕比她这个所谓的侯府嫡长媳多了无数倍。
毕竟她的钱匣子早就见了底。
“你点一下。”
“是。”
织素上前接过钱匣子清点一番,不多不少刚刚好。
见她收好,楚云舒点点头,对汪妈妈道:“你刚才说,是你说错了话?”
汪妈妈一愣。
刚刚那事,怎么还没揭过去呢。
“既是错了,就该罚。”
楚云舒云淡风轻地问:“母亲说,赏罚分明才是御下之道。念你今儿初犯,该怎么罚,你想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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