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徽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着，正播着游戏角色评测，但是她根本没看。 她把能想到的办法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让妈妈再去找区领导牵线？不行，万一最后没成，父亲在系统里的面子往哪放？ 自己在上海，他在江城。异地，偶尔借工作名义见一面，不温不火地耗着，指望哪天他突然开窍，回头来追自己？ 郑徽扯了下嘴角，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天真得可笑。 就周开飞那样，指望他顿悟，不如指望迪卢克还能C。 她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女孩了，没那么多时间玩暧昧猜心的游戏。 她也还没到非他不嫁的地步。 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郑徽拿起手机，找到周开飞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背景有点杂音，像是在车里。 “郑顾问？” “周总，明天中午有空吗？”郑徽开门见山。 “有事？” “今天那个餐厅，明天中午，我请你。有点事，想和你当面聊聊。”郑徽语气平常，像在约一个工作会谈。 周开飞更疑惑了。郑徽这通电话，没头没尾的。他们之间除了公事，好像没什么需要“当面聊聊”的私事。 但想到之前人家帮忙介绍投资人，又给公司做过税务咨询，自己确实欠着人情。 “明天中午……行，几点？”他问。 “十二点半吧，我到了发你位置。” “好。” 挂了电话，周开飞一头雾水。 郑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摇摇头，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反正明天见了就知道了。 郑徽放下手机，轻轻吐了口气。 话扔出去了，路也堵死了大半，成不成，就看明天中午了。 ------ 周开飞看着坐在对面的郑徽，脑子完全转不动了。 郑徽语气平常，但话里的意思，让周开飞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既然你都在相亲了，要不我们俩试试看，怎么样，我家里也催得紧。” 周开飞张了张嘴，很久没发出声音。 郑徽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眼睛一直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郑顾问，你……”周开飞好容易找回声音，但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没开玩笑。”郑徽说，“你相亲是为了解决个人问题，我也是，与其在外面和陌生人碰运气，不如我们直接一点，试试看合不合适。” 周开飞放下筷子，觉得这顿饭有点吃不下了。 “不是，郑顾问，你这……太突然了。”他实在没想到郑徽找他是为了说这个，“我们之前……不都是工作往来吗？” “是工作往来。”郑徽承认，“但我觉得你人不错，做事踏实，我之前那些……迂回的接触，你可能根本没往那方面想。所以我想，不如直接把话说明白。” 周开飞这下听懂了。 “我……”周开飞抬手搓了把脸，觉得这事有点棘手，“郑顾问，我很感谢你的认可，可是……” 这个可是，周开飞停顿了很久。 有些话，在跟婚介所介绍的人相亲时，好像很容易说出口。大家摆条件，谈要求，行就行，不行拉倒，谁也不欠谁。 可对面坐着的是郑徽，是帮过自己忙、打过好几次交道的熟人。 这些话，说出来，就带着股明码标价的生硬，甚至……有点侮辱人。 他咬了咬牙，抬眼看向郑徽。 “郑顾问，这事太突然，我确实没想到。”他先铺垫了一句，然后才说，“不过有些话，可能有点冒犯，我说了，你要是不舒服，就当我没说，别往心里去。” 郑徽表情没变：“没事，你说。” “我结婚，是急着要孩子的。”周开飞把第一个条件摆出来，语速有点慢，像是在斟酌用词，“您这种条件，工作又忙，年纪也……正是事业的时候，愿意这么早要孩子吗？” “我没问题。”郑徽回答得很快，几乎没犹豫，“我妈能带。再说了，以你我的收入水平，请几个保姆都没问题，不影响什么。” 她说得很平常，好像讨论的不是生孩子，而是要不要多请个助理。 周开飞觉得接下来的话更难说出口了，他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握了握。 “怎么了？还有条件？”郑徽问，语气里甚至带了点“你尽管提”的坦然。 “有。”周开飞吸了口气，“我……我需要生个儿子。” 郑徽挑了挑眉，看着他，没说话，等他的下文。 “如果第一个孩子是女孩，”周开飞觉得脸上有点热，但还是把话说完，“还得再生。” 郑徽这次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但很快又平复了。她没评价，只是又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周开飞被她这两下挑眉看得更窘了，连忙解释：“倒不是我重男轻女，其实男孩女孩都一样。是我答应了我爸的，肯定得给他生个孙子。” 他说完，看向郑徽，以为会看到惊讶或者不赞同的表情。 但郑徽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甚至有点……了然。 周开飞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他硬着头皮，把那句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我爸早没了。答应活人的事，可以商量。答应死人的事……就没办法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甚至带着点执拗。 郑徽安静地听他说完，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的条件，我清楚了。”郑徽说，语气还是平常，像在总结会议要点，“急着结婚，急着要孩子，必须要儿子。还有吗？” 周开飞被她这么一问，反而愣住了。 “没……没了。”他说。 “行。”郑徽点点头，“那我的情况，也和你核对一下。工作在上海，短期内可能调不回江城。如果结婚，我争取调回江城的分部。孩子的事，我同意。如果第一胎是女儿，要二胎，我也同意。” 她一条条说完，然后看着周开飞。 “所以，你的答复是什么？” 周开飞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这场对话的节奏，从一开始就不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