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昭眯着眼看着下面这几十号人，他们的反应，明显不对。 正常人听到这两句话，第一反应会是惊讶错愕。 会问谁是顾家三小姐，也会问为什么提前收粮。 但他们是愤怒，而且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愤怒。 就好像对陈氏的话，没有任何思考，就做出了这样的反应。 顾清昭理解他们的愤怒，佃户本就生计艰难，能解决温饱略有余粮，就已经是好日子了。 现在忽然闹出换了主事人，又提前收粮。加上她是个内宅小姐，任谁看，都是胡作非为。 但这些人，明显是被人提前煽动蛊惑了。 此时几十个人吵嚷，像开了锅的粥。 仔细听，甚至还能听见有人在骂人。 他们也清楚，法不责众，就算对方是东家小姐，也不能一起把几十户佃户都处置了。 最开始，他们见这位三小姐没说话，以为她心虚，便越发肆无忌惮。 可足足吵了一刻钟，那位东家小姐还是静静地站着看着，有人就莫名的开始慌乱。 但吵嚷依然不断。 站在一边的陈氏和萧红霜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是压不住的，幸灾乐祸的笑。 顾清颜站在顾清昭身边，有些心急。想说几句，劝他们冷静。 但发出的声音就像淹没在浪潮里的水珠，掀不起一点声响。 顾延年听出这些人都在说阿姐，他怒目圆睁，双拳紧握，就像一头愤怒的小豹子。 春兰嘟囔道：“早知道就该听我的，让张将军带着王府的侍卫来。” 这话她早上提起，被小姐否决了。小姐说，她这么明晃晃带辽王府侍卫出门，太过高调，有欺压农户之嫌。 但此时春兰却觉得，跟小姐的安危比起来，那些都不重要。 这些人现在激愤暴躁，万一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怎么办？ 此时顾清昭算算时间，也吵了快两刻钟了。有些人，已经喊的嗓子都哑了。 她四下看看，不远处台阶下面有一个坛子。 她也不管是不是空的，里面有没有东西，走过去就把那坛子拎了起来。 下一刻，就重重摔在了地上。 响亮清脆。 瓷片碎了一地，整个院子也忽然寂静了下来。 顾清昭冷眼环顾四周，“我能说几句话了么？” 无人说话，都怔愣地看着她。 顾清昭满意极了。 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你们吵个什么劲儿，我是打算让你们提前收地，但……” 她话没说完，就听人群中一个男人说道：“我们吵还不对了？你提前收我们的粮，我们凭什么不能吵。” “你就算是东家小姐，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国公府大家大业，家里的小姐却不给佃户活路，我们就算说到天边，也有理。” 他说完，还伸手捅了捅身边的两人，明显是想把事情再次闹起来。 顾清昭心里虽生气，但面上一派和善的神色，心平气和地说道。 “这件事情上，我已经想好了。第一，我不会让你们吃亏，我有个想法，只要你们同意，留下的粮食不会比往年少。” “第二，我不管你们受了谁的指使，从现在开始，都听我好好说，今日的事我就当没发生。” “再瞎吵一句，意图闹事，谁也保不住你们现在种的地。这两千亩地，我说了就算。” 最后一句出口，气势陡然上升。 之前带头闹事的几个人，明显眼神闪躲，唇角翕动两下，却没发出声音。 此时有几个人开口问道：“那小姐是什么打算，就跟我们说说。若是小姐说的对，我们自然是答应的。” 此话一出，立马有人附和。这些都是想好好种田的，并不想把事情闹大。 顾清昭见他们情绪都稳定了下来，继续开口说道：“七日后，咱们开始收粮。我找人问过，大概比一个月后收粮要少收三成。我给你们减租一半，你们自己算算，是不是比往年留下的余粮还要多些？” 有人算不明白，就问能算明白的人。 几十号人，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 都算过了之后，有人问顾清昭，“三小姐说的是真的？会不会不认账？” 顾清昭说道：“我吩咐人写了文书，官府都是认的。” “你们同意的，就过来画押按手印。若是不同意，明年就不必在我的田庄了。” 顾清昭想了想又道：“我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算出今年要提前来寒潮。所以你们月末之前，一定要把粮食收到家。” 这消息她跟谁都没瞒着，真有信的，提前收了粮是好事。 有人听她这么说，又议论起来。 有信的，说国公府的小姐都是念过书的，懂的肯定多。 也有不信的，说那些会种田的老人最会看天，可没说会有寒灾。 但不管信不信，对顾清昭说的，却都同意。 没有损失的事，不同意就是傻子。 此时春兰已经另外支了桌子，摆好了文书，让众人每户派一个人来签字画押。不会写字的，就由春兰代写，他们按手印。 顷刻间，院子里就排起了长队。 萧红霜和陈氏都黑着脸看着眼前的景象，哪怕心里再有不甘，也不得不承认顾清昭今日这事办的漂亮。 萧红霜忽然想起了后面的安排，立马吩咐身边的人，“快点，让那个王二牛回来。” 但是已经晚了。 此时官道上，八对铁蹄踏过，扬起半尺高的灰尘。 明黄銮驾被日光镀了层金边，銮驾两旁的侍卫一脸肃穆，正环顾四周的山林，这是最容易中埋伏的地方。 官道旁却忽然冲出一人，直接扑到了銮驾前面。 “求大人给草民做主，顾家三小姐要逼死我们这些佃户了。” “草民的爹，已经被顾三小姐逼的上吊了。”